蘇喬停下腳步,轉身對蕭縱福了一禮,臉上帶著辦案成功后的輕松笑意,也有一絲疲憊:“多謝大人送我回來。時辰真的不早了,您也早些安歇吧。”
蕭縱站在她面前,身形挺拔,擋住了些許夜風。
他垂眸看著她,目光在燈籠的光線下顯得不那么冷冽,反而多了幾分罕見的溫煦。“今日杜家之事能如此順利了結,你當居首功。”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肯定,“心思機敏,辭犀利,臨場應變,皆屬上乘。”
得到他如此直接的夸贊,蘇喬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眼睛卻更亮了些。
蕭縱頓了頓,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眸,繼續道:“今日大家都辛苦了。你也早些休息。明日……若無其他要事,便兌現承諾,帶上趙順他們,一同去游湖泛舟。”
“真的?!”蘇喬驚喜地抬頭,眼中瞬間迸發出毫不掩飾的雀躍光彩,仿佛所有疲憊都被這句話驅散了。
“嗯。”蕭縱看著她毫不作偽的歡喜模樣,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又迅速恢復平直,“早些歇著。”
“是!大人也早點休息!晚安!”蘇喬開心地應道,語氣輕快,帶著一絲屬于她這個年紀的活潑。
蕭縱點了點頭,轉身離去,身影很快融入廊下的陰影之中。
蘇喬推開房門,回身看了一眼他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蕭縱回到自己房中,并未立刻歇息。
房內燈火如豆,他鋪開紙筆,將杭城此案始末,尤其是杜家如何勾結山賊、截流官糧、哄抬物價、壟斷市場,以及最終如何設計令杜維翰自認其罪、簽字畫押的過程,簡明扼要卻又關鍵點俱在地書寫成文。
字跡力透紙背,條理清晰,最后落款蓋章,封入防水的油紙卷筒。
“來人。”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低聲道。
話音方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外陰影處,單膝跪下,正是留守杭城的錦衣衛暗樁頭目。“大人。”
蕭縱將那份由杜維翰親手簽押、羅列其所有產業的罪證冊子,遞了過去,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要你們連夜行動,按此冊所列,將杜家所有銀錢庫藏、店鋪契書、田產地契、往來賬目,盡數查封、清點、接管。其核心管事、賬房、護衛,凡涉要務者,一律控制。明日太陽升起之前,我要這杭城之內,再無杜家一草一木,再無其產業痕跡留存。”
“是!屬下遵命!”那暗樁頭目雙手接過冊子與簡報,觸手微涼,卻似有千鈞之重。
他深知此令意味著對盤踞杭城多年的地頭蛇進行最徹底、最迅捷的鏟除,需調動所有暗藏力量,雷霆萬鈞,不留任何喘息之機。
他不再多,躬身領命,身影一晃,便如來時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
待人離去,蕭縱走到書案旁,那里有一個不起眼的竹編小籠,里面一只羽毛光滑、眼神銳利的信鴿正“咕咕”低鳴。
他將封好的油紙卷筒仔細系在信鴿腿部的特制小銅管內,推開臨河的窗戶。
夜風帶著水汽涌入,信鴿振翅而起,化作一道灰影,迅捷地朝著北方京城的方向飛去,很快消失在茫茫夜空之中。
目送信鴿遠去,蕭縱這才關上窗,隔絕了外間的寒意。
他簡單洗漱,卸下一日的風塵與算計,吹熄燈燭,和衣躺下。
室內歸于黑暗與寂靜,唯有遠處隱約的更梆聲,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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