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蓄意灌酒!
此樓乃京城有名的銷金窟,雕梁畫棟,氣派非凡,即便是在午間,門前亦是車馬絡繹,絲竹笑語隱隱傳來。
蘇喬跟著蕭縱下了車,抬眼望去,只見樓高三層,飛檐斗拱,匾額上“燕春樓”三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早有五皇子府上的管事在門口候著,見蕭縱到來,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上前,躬身引路:“蕭指揮使大駕光臨,殿下已在三樓雅間等候多時了,您這邊請。”
蕭縱面無表情,略一頷首,便隨著那管事向里走去。
蘇喬緊跟其后,垂眸斂目,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眼角余光仍在迅速打量著周圍環境。
樓內裝飾極盡奢華,空氣中彌漫著酒香、脂粉香以及各種珍饈佳肴的混合氣味,歌女婉轉的吟唱與客人縱情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典型的權貴享樂圖景。
踏上鋪著厚實地毯的樓梯,來到三樓最里側一間名為“擷芳閣”的雅間外。
管事輕輕叩門,隨即推開,躬身請蕭縱入內。
雅間內比外面清靜許多,空間開闊,陳設雅致,臨窗可俯瞰大半條繁華街景。
正中一張紫檀木圓桌已擺滿了精致菜肴,玉盤珍饈,琳瑯滿目。
桌旁一人聞聲站起,正是五皇子朱由榞。
他年約二十五六,身著寶藍色暗云紋錦袍,頭戴玉冠,面容算得上俊朗,只是眉眼間總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郁與算計之色,即便此刻臉上掛著熱絡的笑容,也難掩其眼底的審視與隱隱的戾氣。
“蕭指揮使!可算把你盼來了!”朱由榞笑著迎上幾步,語氣親熱得仿佛多年至交,“揚州一行辛苦了!本王特意在此設宴,為你接風洗塵,務必賞光,不醉不歸啊!”他話音未落,目光已似不經意地掃過蕭縱身后的蘇喬,見她衣著普通,低眉順眼,只當是蕭縱隨行的普通侍女或下屬,并未過多在意,很快又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蕭縱身上。
蕭縱拱手,禮節周全卻疏離:“殿下盛情,蕭某愧不敢當。區區公務,何勞殿下掛心。”
“欸!指揮使此差矣!”朱由榞親自拉開主賓位的椅子,熱情地示意蕭縱入座,“誰不知蕭指揮使為朝廷、為父皇分憂,奔波勞苦,屢建奇功?此番揚州平定禍患,更是大功一件!這杯酒,無論如何你得喝!”說著,他已執起桌上早已溫好的玉壺,親自為蕭縱面前的酒杯斟滿。
酒色澄碧,香氣撲鼻,乃是上好的江南春釀。
蘇喬被引至蕭縱身后側方的位置默默坐下,這個角度既能觀察到席間情形,又不甚起眼。
她看著五皇子朱由榞那過分熱絡的舉止,心下警惕更深。
這位皇子殿下,從表情到動作,都透著一股刻意為之的親近,尤其是那雙眼睛,在笑意掩蓋下,不時閃過銳利的光芒,像是在評估、試探,又像是在謀劃著什么。
宴席開始,朱由榞妙語連珠,時而說起京城近日趣聞,時而問及揚州風物,話語間極盡拉攏奉承之能事,頻頻舉杯勸酒。
蕭縱起初尚是淺嘗輒止,應對得體,但架不住朱由榞一輪又一輪、幾乎不留間隙的敬酒。
蘇喬在后面看得分明,這哪里是接風洗塵,分明是蓄意灌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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