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但沒有起身逃走,反而“撲通”一聲,雙膝重重跪倒在地,額頭抵在冰冷潮濕的泥地上,嘶聲哀求:“指揮使大人!小的……小的愿意說!求大人……救救我們!救救我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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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罪立功
其他殺手見狀,也紛紛掙扎著跪下,眼中充滿了絕望中的最后一絲乞求。
他們不怕死,但他們怕死得毫無價值,怕死后家人仍不得安寧。
蕭縱并未立刻應允,只是拉過地窖中唯一一張還算完整的破舊木椅,從容坐下。
他坐在那里,即使身處這污穢血腥之地,依舊氣度凜然,如同俯瞰螻蟻的神祇,無形的威壓讓跪地的殺手們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那殺手頭目知道,此刻他們已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籌碼。
他不敢抬頭,聲音顫抖卻急切:“大人明鑒!我們……我們確實是陳貴妃娘娘派來的!娘娘傳下密令,說……說只要我們能在此處截殺大人,阻止您回京,或者至少重創錦衣衛,便允諾事后……事后放了我們的家人,并給一筆安家銀子,讓我們遠走高飛……”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我們……我們也是被逼無奈啊!家眷都在人家手里攥著,明知此行九死一生,是螳臂當車,可為了家中老小,我們也只能……只能硬著頭皮來送死!求大人開恩!給我們一條生路!”
蕭縱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看不出喜怒。
等他說完,地窖內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外面隱約傳來的風雨聲。
半晌,蕭縱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想活?”
“想!大人!我們想活!求大人垂憐,救我們一命!”眾殺手紛紛磕頭,額上沾滿了泥土和血污。
蕭縱的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張寫滿恐懼與哀求的臉,緩緩道:“此番進京,路途尚遠。你們若想活命,唯有一條路——”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敲打在殺手們的心上:
“做明智的人證。將你們所知的一切,關于陳貴妃如何聯系你們、下達指令、有何許諾、交接信物、聯絡方式等等,一五一十,詳盡無遺地供述出來,簽字畫押。屆時在圣上面前,或可……戴罪立功,換取一線生機。”
殺手們聞,互相對視,眼中閃過掙扎、猶豫,但更多的是絕境中看到一絲微光的迫切。
他們知道,這意味著徹底背叛,將再無回頭路。
但比起立刻被滅口或事后被陳貴妃清算,這確實是唯一可能活下去、甚至保住家人的機會。
短暫的沉默后,那殺手頭目第一個重重磕頭:“我愿意!大人!我愿意作證!只求大人信守承諾,給我們一條活路!”
“我們也愿意!”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蕭縱微微頷首,對林升道:“帶下去,分開錄口供,務必詳盡。給他們處理一下傷口,別讓人死了。”
“是,大人!”林升領命,眼神復雜地看了蕭縱一眼。
這一手“欲擒故縱”,看似放了他們,實則將他們推到了更深的絕境,逼得他們主動求饒、心甘情愿地吐出實情,甚至主動要求作證……高明,也足夠冷酷。
殺手們被帶下去時,臉上不再是之前的桀驁或絕望,而是一種認命般的、帶著微弱希望的順從。
地窖內重歸寂靜,只余蕭縱一人獨坐。
燭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躍,映出冰冷的算計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陳貴妃……果然已經坐不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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