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模糊了他臉上的神情,只聽得他聲音比夜風更淡,沒什么情緒起伏,只說了句:“別胡思亂想。時辰不早,早些歇息。”
蘇喬點點頭,應了聲“是”,便準備轉身推門進去。今天發生的一切,確實不適合再多想。
然而,就在她指尖即將觸到門板的那一刻,蕭縱的聲音再次響起,平淡地拋出一句:
“明日我來接你。”
蘇喬的動作瞬間凝固,猛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望向馬背上的男人。接她?明天?為什么?案子不是……更復雜更危險了嗎?他還要她參與?
(請)
明日我來接你
夜色中,蕭縱的面容看不真切,但他似乎并沒有解釋的打算。
說完那句話,他便調轉馬頭,輕輕一夾馬腹,駿馬載著他沉穩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只留下一串漸漸遠去的、清晰又孤寂的馬蹄聲,敲在空曠的街道上,也敲在蘇喬驟然亂掉的心跳上。
蘇喬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推開門,走進自己那個簡陋卻暫時安全的小院。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她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今天的事情,一樁接著一樁,從市井流到茶坊慘案,從十二具女尸到太監宮女,再到蕭縱那句意味不明的“我送你”和“明天我來接你”……這一切,都讓她有種事情正在朝著失控的邊緣發展。
她甩了甩頭,強迫自己不再去想。
燒了熱水,簡單洗漱一番,又泡了澡。
溫熱的水汽氤氳開來,暫時驅散了身上的寒意和心頭的紛亂。
她將自己沉入木盆中,閉上眼。
船到橋頭自然直。想不通的事情,就先放一放。這是她一貫的生存哲學。
另一邊,蕭縱騎馬返回別院。
夜已深,別院門口卻還杵著一個瑟瑟發抖的身影——正是陳達康。他顯然是一路小跑跟著馬車回來的,官帽都歪了,氣喘吁吁,臉色比在府衙時更差,可見這一路心理煎熬之甚。
看到蕭縱回來,陳達康幾乎是撲上前去,又想跪,卻被蕭縱一個冷淡的眼神制止,只得深深彎下腰,聲音帶著哭腔:“蕭、蕭大人……”
蕭縱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迎上來的侍衛,腳步未停地往里走,聲音隨著夜風飄到陳達康耳邊,沒什么溫度:“此案牽涉甚廣,性質惡劣,又發生在你的轄地,你難辭其咎。”
陳達康腿一軟,差點又跪下去,連連稱是:“下官知罪!下官該死!”
“不過,”蕭縱話鋒微轉,腳步在門檻前略停,“也并非全無彌補的機會。”
陳達康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猛地抬起頭,眼中迸發出希冀的光:“大人請吩咐!下官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蕭縱邁過門檻,聲音清晰地傳來:“回去之后,立刻調集人手,嚴查卷宗。時間范圍……暫定近三年內,若無線索,可酌情擴大。重點篩查所有報官記錄,尤其是涉及年輕女子無故失蹤、離家未歸、或被拐賣的案卷。一戶一戶,給本官仔細核對清楚,不得有絲毫遺漏。”
陳達康一聽,這是給了自己戴罪立功的差事!雖然這差事同樣棘手,但總比立刻被問罪強上百倍!他激動得聲音都在抖:“是!是!下官遵命!下官回去立刻便辦!一定嚴查細究,絕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多謝大人給下官這個機會!多謝大人!”
蕭縱不再理會他,身影消失在門內。
陳達康對著空蕩蕩的門口又深深作了一揖,這才直起身,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長長地、帶著劫后余生般顫抖地吐出一口氣。
夜風一吹,他才發覺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冰涼地貼在身上。
他不敢再多留,也顧不上儀態,連忙轉身,幾乎是踉蹌著,朝著自己府衙的方向快步走去,心里盤算著該如何立刻、全力地辦好蕭縱交代的這件差事。這或許,真是他唯一活命乃至保住官位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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