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你的那個地址,是鄧女士儲存實驗室資料的地方,”劉率便開口道,“你過去以后就什么都知道了,那時你可以操作將證據全部公開,這是她留給你的后路。”
“什么?后路?”許歲聽到這句,忍不住嗤笑一聲,他緩緩挪到車頂邊,讓雙腿自然垂下,垂眼俯視著劉率,“她是料定了我知道芯片的內容后就會尋死嗎,憑什么?”
“不是。”劉率道,“她是沒有辦法,也不想你死。”
許歲愣了一下,他微微抿唇,開口道,“繼續。”
“鄧女士一直想揭露這件事,但也一直受到死亡威脅,所以才會出此下策,”劉率道,“她將我從實驗室里帶出來時讓我潛入許年的軍隊成為臥底,也是為了能在日后得到一手消息。”
“你是a189嗎?”許歲問。
“嗯。”劉率微微點頭。
那邊三人交換一下眼神,然后許歲道,“那你記得……3572年實驗室發生的大事嗎?”
劉率輕微搖了搖頭,“3570年我就被鄧女士救出基地,加入了許年的部隊,那之后實驗室的事情,我概不知情。”
“那之前的你知道嗎?”許歲道,“比如我是什么時候被植入的芯片?為什么我會一點印象都沒有?”
“……這兩個問題我知道。”劉率反問道,“你是不是每當過生日的時候就會生病好幾天?”
許歲愣了一下,應道,“嗯。”
“那是你身體留下的創傷,”劉率道,“因為在你七歲生日前幾天,許昌以‘度假’為由,帶你到實驗室進行芯片植入實驗。你年紀小而且發育遲,這個植入手術引發血腫壓迫到你的神經,還導致了一些其他病癥。”
許歲神色凝重,靜靜地聽著劉率的話。
“他們給你打麻醉,讓你斷斷續續昏睡幾天,這幾天間對你的身體進行了不斷的檢測,”劉率頓了頓道,“那時候許昌想突破腺體植入的最小年齡,他找不到愿意接受實驗的小孩,所以決定用你。”
“你的體質和年齡,方方面面,都完全不適合那手術,排異反應很強烈,甚至出現了休克的情況。所以經過幾天的努力過后,他們也只是在你體內植入了芯片。”劉率道,“后來他們還想繼續,那時鄧女士得知了消息,到實驗室強硬地把你帶回了家。后來,她一直在和許昌商議離婚的事宜,但由于財產和家庭原因,似乎沒能談好。”
許歲抿著唇,一時無。
“這些,都是我媽告訴你的嗎?”過了一會兒,許歲問道。
劉率微微點頭,“你在創傷后失去了那段記憶,鄧女士不想喚起你痛苦的回憶,所以沒有告訴你。”
“歲,你是真的完全一點都不記得了?”麥遠明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爬到車上坐到了許歲旁邊,偏頭看著他。
“說起來,可能還記得一點那之后的事情。”許歲摸了摸下巴,回憶在腦中閃回,“我記得那時候暑假好像莫名其妙少了好幾天,那幾天在干什么我都不記得了,去問家里的人,他們只說是我放假時每天睡太久,活動又都是固定的,所以混淆了日期。”
“噢還有,”這么一說,各種蛛絲馬跡就像開閘放水一樣涌現出來,許歲接著說,“不知道是回家過了幾天還是剛回家的時候,我摔了一跤,膝蓋上破皮了,脖子后面和肩膀也痛,我媽就說我脖子和肩膀也傷了,讓人每天給我涂藥。”
“他們就是心理暗示。”麥遠明道,“本來你可能覺得不對勁了,但是家里所有人都跟你說你只是混淆了日期,只是摔了一跤,你慢慢就覺得就是那樣了。”
“是的。”許歲思索著點點頭,“而且隨著年齡的增長,小時候的記憶確實都模糊和碎片化了,再加上我沒細想,就那么過去了。”
“還有,那段時間媽不讓我出去和朋友玩。”許歲補充道,“可能就是怕朋友發現我脖頸處的不對勁。”
“嗯。”賀驍應道,四個人同時沉默了一會兒。
“那既然你媽發現了,為什么不讓許昌把你體內的芯片取出來,反而還要保留呢?”麥遠明問道。
“鄧女士趕到時芯片植入的手術已經過了好幾天,血肉相連,再取出同樣很痛苦。”劉率道,“她大概只是不想你再遭罪。”
許歲思緒復雜,許久,長出一口氣,問。
“你為什么要幫我?”
第二次生命
3570年冬,寒風料峭。
樹林間,一位身形瘦削的女子疾步穿梭,她身著簡練利落,面容清麗得讓人一時難辨年齡。然而細看便可發現,那眉宇間揮之不去的陰郁愁緒,還有臉上若有似無的淺淡皺紋,無一不訴說著她歷經的年歲。
云層將太陽遮蓋,她裹緊了身上的大衣,幾步后,腳步在蕭瑟的落葉中停頓。
她回頭,又看見了那個女孩。
如同小樹抽條般長高的女孩,也像小樹般細瘦,在寒冷中倔強地挺著腰肢,身上遍布著成長和疼痛留下的痕跡。
她看著她,微微嘆了口氣,假意慍怒。
“不是讓你回家嗎?”
“我父母都死了,”一向少語的女孩開口,聲音很穩,在冬天顫抖的寒風中顯得那樣突兀,“我沒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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