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開遠一點,我給你處理。”
他從后視鏡里看著許歲的樣子,聲音居然有些輕微的發抖,他頓了頓,繼續道,“再堅持一下。”
許歲點了點頭,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痛吟不可控制地溢出。
“許歲,再堅持一下,”賀驍重復了一遍,語氣是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急切和溫柔,“我在。”
“……嗯,”許歲終于應了一聲,他聲音里帶著的磨滅不去的哭腔,一點點地從嗓子里拖出來,“好痛……真的好痛啊……”
“嗯,會很痛的,”賀驍緊了緊方向盤,說不清什么感覺,但就好像是心臟被狠狠揪住,比自己中彈時要痛苦百倍,“……再堅持一下,等我給你處理。”
“我知道、我在堅持……”許歲說著從眼角滑出淚水,哭腔壓抑著顫抖,“賀驍,怎么會這么痛啊……”
“我不知道中槍是這么痛的……痛得我,好像要死了……”
“不會的,”賀驍加重語氣,“不會死的,許歲,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好嗎?”
“……好,”許歲嗚咽著應了聲,帶著氣聲斷斷續續道,“賀驍,你為什么那么厲害啊……我……我不知道是這么痛的、我不知道原來人可以這么痛,痛得好像要死了一樣……我不知道……”
“你也很厲害,許歲,”賀驍的心臟隨著許歲的抽泣一點點地下沉,“你不會死的,你已經堅持好久了,你也很厲害。”
許歲疼痛地嗚咽著,似乎再沒力氣說出別的話語。
賀驍加快速度向前開去,大概過了十幾分鐘,終于在荒蕪的路上看到一個加油站,還有旁邊的便利店。
“許歲,我去買藥。”賀驍停車,放輕了聲音朝后說了一句。
許歲把臉悶在左手的手肘里,手肘發紅,露出來的下半張臉卻白得沒有一點血色,剛剛滑過的淚水在上面留下干涸的痕跡。
“嗯。”他悶著聲音,緩緩點了點頭。
賀驍就下車,把車門關好,然后迅速到便利店里把能買的藥物都買上,再回到車上,又往前開了幾分鐘才找了個偏僻的位置停下。
“許歲,我現在幫你處理傷口。”賀驍說著,拿著剛剛買到的一袋子藥坐到后座,讓本還稍顯寬闊的后座變得有些擁擠。
他輕輕扶住許歲的肩,讓他趴在座位上,腿就往后放在自己的腿上,沒位置放的小腿曲起搭著車窗。
過程中許歲有些顫抖,但沒有像剛剛那樣哭了。
賀驍拿了條干凈的毛巾,疊了幾疊,往前擦了擦許歲臉上的汗水和淚痕,又墊到他臉下面。
“痛就咬著,會好受點。”
“……嗯。”許歲又應了一聲,然后悶悶地咬住了毛巾的一邊。
賀驍戴上手套,輕輕揭開許歲捂在傷口上已經被血浸透了的衣服,看到他布料破碎的褲子下血肉模糊的傷口,明明是見過很多次的場景,卻讓他莫名地呼吸一滯。
“忍一下。”
賀驍開口,聲音像是從嗓子里擠出來的那般艱難,便利店簡單的藥箱里連麻藥都沒有,他用酒精棉布給許歲擦了傷口,感受到手下的身體時不時輕微地顫抖著,像被輕風吹過的樹林,卻又比那殘忍得多。
如許歲所說,傷口不在大腿中央,而是靠近膝蓋的外側,也沒有傷到骨頭。如果運氣好一點再偏一點,子彈可能就只是擦過,不會像現在這樣陷在里面。
其實現在這樣已經是萬幸,因為對方射擊距離較遠,子彈陷進去不深。
但人總是貪心的。
賀驍給許歲把傷口消了毒,期間許歲一直緊緊地咬著毛巾,時不時發出痛苦的嗚咽。
“很快就好了。”賀驍拿出鑷子,看向許歲的眼神里有些不忍,但很快又被他壓了下去。
“堅持一下。”他冷靜道。
許歲很慢地點點頭,賀驍就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將傷口中的子彈取出。
過程很煎熬,許歲的痛沒辦法通過咬毛巾來抑制,他死命壓抑著的斷斷續續的可憐聲音在車廂里牽扯著兩個人的心,不長的時間里,兩個人都出了一頭的汗。
賀驍終于把子彈取出,把工裝褲那一塊破損的布料撕開,用繃帶包扎起許歲的傷口。
所有東西連帶著扔進了垃圾桶,賀驍拿水洗了下手,又打濕了一條毛巾,把許歲翻了半個身,傷腿側曲著不碰到傷口,給他擦手擦臉。
許歲垂著眼看著虛空發呆,剛哭過的眼睛還是紅的,濃密的睫毛濕潤著,像被雨打濕的柳樹。賀驍輕輕地擦過兩次,許歲閉一閉眼,也擦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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