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著眼前只在電視節目里見過的婚姻登記窗口,玻璃后工作人員的身影模糊又真切,再轉頭看身旁神色篤定的靳沉硯,頭腦一陣暈眩,仿佛腳下的地面都在輕輕晃動。
“不知道啊,就……這么結婚了。”他語氣發飄地回答,連自己都覺得這話荒唐又真實。
徐昊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追問幾句,林朗川卻無心再顧及,因為,他的視線已經被號碼紙上的數字牢牢吸住。
“13號?”他抬眼看向靳沉硯,語氣里帶著點孩子氣的糾結,“是不是不太吉利?”
“我的錯,我的錯。”不等靳沉硯回答,徐昊便主動說道,“我沒留意到,我現在就去重新領個號。”
他還沒來得及邁出腳步,就被靳沉硯叫住。
靳沉硯從他手里接過號碼紙,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隨即舉起和林朗川交握在一起的手,低頭在oga白皙細膩的手背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他的嘴唇帶著微涼的溫度,聲音卻既輕松,又堅定:“西方說13不吉利,可是在我們這里,13是一生。”
指尖輕輕摩挲著林朗川指節處淺淺的紋路,眼底盛著化不開的笑意:“一生一世,差了兩個字,剛好我們兩個來補。只要我們在一起,那就是一生一世。”
林朗川沒想到這個號碼還能有這樣的解讀,一時間怔愣在原地。
等在腦海里把靳沉硯的話細細回味一遍,那些關于“不吉利”的細碎顧慮,便像被春風吹散的柳絮,瞬間煙消云散。
“只要我們在一起,那就是一生、一世?”
“嗯。”
林朗川于是就笑起來,眉眼彎彎的,眼底漫起細碎的光:“那就走吧,走向我們的,一生一世。”
恰好此時柜臺叫到他們的號,靳沉硯便重新牽起林朗川的手,兩人并肩朝柜臺走去。
現在結婚很方便,不用戶口本,不用身份證,只要本人出面就行。
人臉認證、簽字、回答工作人員“是否自愿”的問題,每一步都走得順理成章,隨后兩人被帶到紅色幕布前,準備拍合照。
直到坐到紅色幕布前的椅子上,林朗川才后知后覺地發現,他跟靳沉硯的衣服并不是一對——他穿的是件寬松的淺灰色休閑衛衣,布料柔軟得像云朵;靳沉硯卻是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線條利落挺拔。一松一緊,一淺一深,透著種莫名的反差感,卻又奇異地和諧。
他看向靳沉硯,剛想說些什么,陡地想起靳沉硯剛剛說過的那句話——
只要他們在一起,那就是一生一世。
有些人沒辦法忍受人生最重要的日子里出現任何瑕疵,今天之前,林朗川以為他會是那些人當中的一員。
現在他卻發現,他并不是。
比起過于完美、反而顯得有些刻意的日子,像今天這樣,號碼不對、衣服不對……雖然都不是刻意為之,可正是這些不完美的小插曲,讓這一天變得格外獨特與鮮活,日后真正回想起來,才會更有滋味。
快門按下的瞬間,他下意識地朝靳沉硯那邊偏了偏頭,想靠得更近一點,把這份真實的溫度刻進照片里。
同一時刻,靳沉硯也朝他偏了偏頭,于是兩個人的腦袋,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發出一聲輕輕的“咚”聲。
出來的照片上,兩個人的臉上還維持著笑意,但是林朗川清楚地記得,快門落下的下一秒,他們倆就會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碰撞而錯愕對視,繼而不約而同地笑出聲來。
很好,這也算一個獨一無二的記憶點。
走出登記處,林朗川還低頭盯著手里的紅本本看,燙金的“結婚證”三個字在陽光下閃著柔和又鄭重的光,指尖撫過封面的紋路,觸感清晰又真切。
直到這個時候,他那個飄在半空中的靈魂,才好像終于落了地,重新回到肉體里,穩穩地接管了身體的控制權。
他覺得他們應該慶祝一下。
雖說現在情況特殊,一切都該從簡,可這畢竟是他們結婚的日子,太理想、太浪漫的地方去不了,至少該通知一下琴姨,讓她在家做頓好吃的,幾樣家常小菜,一碗熱湯,也算有個溫馨的儀式感。
他看向靳沉硯,剛想說出自己的想法,徐昊就再次走了過來,恭敬地對靳沉硯說:“靳總,直升機已經準備好了。”
靳沉硯沖著徐昊點了點頭,隨即再次牽起林朗川的手,語氣自然得像在說“去吃飯了”一樣:“走吧。”
林朗川還有點懵,仰頭問靳沉硯:“直升機?好好的,我們坐直升機干什么?”
靳沉硯轉過身看他一眼,眼底藏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然后伸手為他拉開車門,反問:“你覺得呢?”
林朗川一時想不出答案,于是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