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雖在假寐,卻把那女子的舉動看了個十足。
“我叫陸沉。”陸沉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囚棚里顯得有些突兀,“你叫什么名字?來這里多久了?”
女子沒有回答,只有遠處的角落里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陸沉翻開手中冊子,上面簡單記錄著丙字棚每個女囚的編號、姓名、年齡和罪名。
他快速瀏覽,發現這些女子不但身份繁雜,罪名也是五花八門:有抗捐不交的農婦,有誹謗官府的繡娘,甚至還有容貌不端驚擾官駕的妓女,種種罪名讓人甚覺荒謬。
名冊最后幾頁,用筆劃掉了七個名字,陸沉數了數棚內人數,正好少了七個。
“她們……”陸沉指著被涂抹掉的名字想要問身邊那女子,不過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死了。”沒想到那個疤臉女子這次卻聲音沙啞地有了回應,“上個月死了四個,這個月已經死了三個。”
陸沉沉默地點點頭,“你叫什么名字?”
“蘇晚!”說完疤臉女子再次將頭埋進雙腿彎里,不做聲。
陸沉很快就在名冊上找了她的信息:編號丙十九,蘇晚,十七歲,罪名是持械傷人,拒捕抗法。
“蘇晚,因持械傷人被送到這里,看不出你還會功夫。”陸沉低聲道。
“你識字?”蘇晚再次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曾在縣衙做文吏。”陸沉如實回答。
蘇晚的眼神變了變,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別過頭去。
陸沉將冊子收好,開始認真觀察這個囚棚,棚子長約十丈,寬約三丈,除了地上的稻草和墻角幾個破碗,再無他物。
后墻處用幾塊破布隔出了一小塊區域,隱約可見里面堆著些雜物,還有一道瘦弱的身影不知來來回回在操持什么。
“那里是什么?”陸沉問蘇晚。
“是林姑娘的地方。”蘇晚沒有回答,回答者是蘇晚旁邊一個怯生生的聲音。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女,瘦得脫了形,一雙眼睛大得嚇人。
陸沉朝她莞爾一笑問:“你叫什么名字?”
“小翠。”
陸沉在名冊上找到她:編號丙字二十二,小翠,十六歲,罪名盜竊官糧。
這么一個瘦弱女子竟然甘愿冒著被殺頭的罪名去盜竊官糧,可見是饑餓到了什么程度。
“你說的林姑娘是誰?”
“林清月姐姐。”小翠小聲說,“她會治病,我們生病了都找她。”
說到林清月,小翠空洞的眼神中逐漸有了一絲溫暖之光,顯然她曾受惠過她口中的林姑娘。
正說著,破布簾被掀開,一個女子走了出來。
陸沉第一眼看到林清月,就感覺她與這骯臟絕望的囚棚格格不入。
她約莫二十出頭,面容清秀,雖然同樣穿著囚衣,但收拾得干凈整齊。
最特別的是她的眼神——那是一種經歷過巨大痛苦后沉淀下來的平靜,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左臉有一塊巴掌大的暗紅色胎記,十分嚇人,不過在這里也算是她另類的護身符。
“你就是新來的棚頭?”林清月的聲音溫和,卻同樣帶著一種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陸沉點頭:“陸沉。”
“陸棚頭。”林清月微微頷首,“我這里有些草藥,跟你新來的姐妹似有傷病,可否允許我診治?”
陸沉一愣,他沒想到對方會提出這樣的請求。
“當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