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米大陽臺,雪白的馬桶,晶瑩剔透的吊燈……
尤愛國眼花繚亂,拉拉兒子的衣角,小聲說:“我們走吧。”
尤瀟最近老在家說房子的事,他以為兒子帶他來掛掛眼科。
“爸,我們就訂150的吧?”
美女眉開眼笑:“行,我們下去辦手續。”
“辦,辦什么手續?”
“買房手續啊,您兒子來看好幾回了,說今天來交錢。”
“多,多少錢?”
“總價31萬,首付9萬多。”
尤愛國忍住幾乎奔涌而出的感嘆詞,拉起尤瀟的胳膊,往外奔逃。
逃到一樓,尤瀟將他拽住,從口袋里掏出銀行卡:“爸,我有錢!”
“你才工作多長時間?哪來的錢?”
“我上大學勤工儉學賺得不少,現在廣告公司的提成更多。”
坐到桌子邊,尤愛國戰戰兢兢:“買138平的吧,壓力小些。”
“不,就買150的。”
美女翻開合同:“寫誰的名字?”
“尤愛國。”
尤愛國跳起來:“你給自己買婚房,不要寫我的名字。”
“這套房子買給你住,我的房子另外買。”
尤瀟的計劃里,爸爸的房子,必須和華珍對等。
而他自己,要買一棟大別墅,迎娶心愛的姑娘。
房子是底氣,能夠抹平階層之間的溝壑。
走出售樓部,尤瀟說到餐館吃飯。
尤愛國跺腳:“欠下這么多債,要節約著過,回家我給你下腰花面。”
臨近宿舍大院門口,站著一位面色焦黃,臉上長斑的中年女人。
自從父子倆從報社大門進來,她的視線像焊在尤瀟的身上,一路追隨。
尤愛國朝她狠狠瞪了一眼。
她收斂,腳步跟上來,意欲跟進宿舍區。
尤愛國站住,厲聲喝到:“你要干什么?”
那女人仰頭看尤瀟的臉,如同橘子皮的臉綻開笑容:“瀟,我是你媽!”
尤愛國扯尤瀟的胳膊:“回家,別理她!”
胡麗珍離開的時候,尤瀟五歲,他早已不記得媽媽的樣子。
但這個女人很面熟。
到青城來讀高中,她曾經在一中門口,擺攤賣梅花糕。
讀大學時,她曾經在食堂的檔口賣過千層餅。
原來,她是他的媽媽。
一直站在遠處看著他。
尤愛國的灌輸,大伯大嬸娘的咒罵,尤瀟的意識里,他的媽媽好吃懶做、嫌貧愛富。
漸漸地,他將她忘得一干二凈。
今天,兩兩相對。
他忽然產生了異樣的情感,血濃于水,人再壞,她也是他的媽!
老實人尤愛國發出怒吼:“胡麗珍,我警告你,不要打擾尤瀟!是不是看到我們買房,以為他有錢,你就貼上來?”
胡麗珍不接招,仰臉笑看兒子。
她和華珍同歲,但看起來比華總老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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