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少爺去西域來回要好幾個月,趁著這段時間,您將針線練一練,等他回來,也好親手做點什么送過去。”
不是,如今接風洗塵改規矩了?還要用親手做的東西做賀禮?呵呵,我自己不急,你們這一個個的,倒是比我還急。
玉琳有些哭笑不得,將手里正看著的書往邊上一丟,從軟榻上稍稍坐正身姿,一臉正色的對卜媽媽道:
“我知道你們想什么,可媽媽,我終究是個女子,有些事兒做的太過了,反而容易失了身份。”
卜媽媽既然能在官宦人家當內管事,這樣的規矩如何能不知?既然她能提這個建議,自是有她的道理的。
“老奴懂姑娘的心思,只是下月中是表少爺的生辰,眼見著他是趕不回來在家過了,那等著他回來,姑娘作為表妹,總該補上一份生日賀禮才是。”
哦,要是這么說,那這建議還真沒錯。同輩的表兄弟過散生日,送少了不像樣,送多了太生分,親手做一樣日常能用的針線,再加上幾樣零碎小東西,反而更顯親近和情分。
“還真是差點忘了這個,不過若是如此,那詩音那邊……我也該提醒一聲才是。”
“表姑娘年歲小,又是寄居在咱們家,過幾日讓教養嬤嬤教著做上幾個絡子,也就能應付過去了。沒人會和一個孩子多計較的。”
行吧,那就都聽你的。
玉琳從善如流的將事兒應承了下來,并行動力杠杠的開始招呼青蘿去取繡繃和布料針線,連著做什么,用什么花樣子都在幾句話間給定了下來。
“就做個荷包吧,那東西最是得用,我先給自己和詩音坐兩個順順手,然后再給表哥做。對了,青蘿,選白色的料子啊,裹上金色的滾邊,繡上幾個暗金的云紋,也好和表哥的衣裳搭配。”
說道白色的料子,玉琳忍不住就想笑。諧趣的問卜媽媽:
“你說,表哥怎么就那么喜歡白色的衣裳呢,那顏色本就最容易臟,他還總被陸小鳳拉著在外頭跑,我都不敢想,在外日常沒衣裳可換的時候,他那臉該有多臭。”
這個不用細說,只要帶腦子的都能想象的出來。可誰讓那是表少爺呢,即使連著卜媽媽順著玉琳的話暢想一下都一樣嘴角抽抽,可該憋住的還是得憋住,并挖心掏肺的幫西門吹雪想理由借口。
“表少爺家在外頭的鋪子不少,身上也不缺錢財,還有花家的鋪子可以借力,到哪里買不到一身衣裳呢,做多就是料子刺繡差些罷了,干凈整齊總是能的。”
“這可不好說,別的不說,這次去西域,估計就夠嗆,難不成沙漠里還能開出鋪子來?嘿嘿,小一個月不能換洗,也不知他會怎么忍。”
怎么忍?西門吹雪現在已經不是忍不忍的問題了。一行人出了玉門關之后,不過是在沙漠中走了三日,一個個的就全都成了懨巴雞,頭發絲都帶著喪氣。
“鐵公雞啊鐵公雞,我如今才知道,當初你那一家一當攢起來是如何的不容易。這條路太磨人了,你怎么就能忍著走了幾年。”
陸小鳳坐在駱駝上,一搖一晃的,除了眼睛里的光還是依舊明亮,怎么看都像是快散架了一般。不過說出來的話卻難得的正經和慎重,看向姬冰雁的眼神也帶上了幾分敬佩。
江湖中人在學武練功的事兒上肯吃苦受罪的不少,可能低下身子,和普通商人一般在這樣的死亡商道上搏命的卻真的不多見。最起碼陸小鳳的朋友圈里,姬冰雁是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
“你要是真的窮過,就會知道沒什么是不可能的,只有你愿不愿意去做的區別。”
說道以往那些辛苦危險的日子,姬冰雁也難得露出了幾分哲人的摸樣,辭刻骨,震撼人心。
陸小鳳窮過嗎?他自認是有的,若非家業凋零,若非父母早逝,他又怎么會變成一個浪子?總是在花家過年為什么?不就是沒家沒業無處可去嘛。
可他再怎么窮,總還有那么一些祖產可以依靠,總還有老管家可以相伴。和姬冰雁一比,說窮他是真說不出來。所以這會兒他能做的,也就是感同身受一番,用自嘲來緩和一二罷了。
“若是這么說,那我不如你,畢竟我若是沒錢了,還有七童可以渾賴,所以對自己還是不夠狠啊。”
西門吹雪聽著陸小鳳這么說,斜眼看了他一眼,突然插嘴道:
“還有我家。”
“對對對,我還賴你家了,混吃混喝,嗯,還混溫泉洗浴來著。”
陸小鳳接話接的很快,說的也十分有趣,讓所有人都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同樣的,也讓楚留香心里頗有幾分唏噓。
陸小鳳和西門吹雪、花滿樓是朋友,難道他和胡鐵花不是姬冰雁的朋友?同樣是朋友,那邊三個能互通有無,不計較錢財,難道他和老胡就是個計較的?可為什么姬冰雁寧可自己去搏命,也沒來叨擾他們呢?
說到底,還是性子的問題。陸小鳳拉的下臉,姬冰雁……太要強了。所以哪怕是顧著他的面子呢,他也不好貿然的提出幫忙的意思。哎,不管怎么樣,鐵公雞真的是過了好幾年的苦日子呀,作為兄弟,想想都有些心疼。只是再怎么心疼,既然事兒已經過去了,那他如今能做的,就是將兄弟的臉面撐起來,讓他得到他該有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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