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時分。
鹿夢魚卻是輾轉反側,夜不能寐。白日里曾子鴻說的話一直不停在她的腦海中縈繞著,揮散不去。只要一閉眼,時云破那張絕美蒼白的臉就會浮現在眼前,似乎在問她,為何不信他。想起她與時云破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淚已不知不覺沾濕了枕巾。
她披衣起身,走到庭院中。
清冷的夜風拂過臉龐,寒月透過樹葉在院落里灑下斑駁的光影。
夜涼如水,而此刻,她的心,更如冰寒刺骨般陣陣發痛。
萬籟寂靜,寒意襲人。
漸漸的,她的心變得一片澄明。
當她親手殺死這世上她真正深愛的人時,這世間,便再無春色了。
與其孤零零的茍活在這冰冷的世間,不如——
去陪他。
只是,對不住的唯有——
娘親了。
她轉過身,看了一眼葉雪茹的屋子,潸然淚下。
娘,不是我不想陪您。
只是,我真的沒辦法,當作一切都沒有發生,還心安理得的活在這世上。
是我對不住您。
下輩子,再做您的女兒吧。
翌日,葉雪茹一早起來,便發現鹿夢魚又不見了。
桌上只留下一封信箋,寫道:女兒誤聽人,犯下大錯。日日痛悔,實在難熬。與其余生受此噬心之痛,不如做個了斷。請恕女兒自私,娘親就當未曾生過我這個不孝之女,莫要再掛念于心。小魚兒字。
葉雪茹大驚失色,嚇得魂都飛了一半,她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便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到柳清溪家,找到柳清音。
“阿音,昨日你和小魚兒出去,可是發生了什么事?”葉雪茹緊緊抓住她的手臂問道,“你可知她會去哪里?”
“雪姨,小魚兒怎么了?”柳清音見她面色發白,也是一陣心驚。“她,又不見了。“葉雪茹痛哭失聲,斷斷續續道,“前幾日她雖茶飯不思,好歹還在家中好好呆著。可是,今日一早,便不見了蹤影,只留下一封信箋,說是要做個了斷,我擔心,擔心她一時沖動,做了傻事。”
“怎么會這樣?”柳清音懊惱道,“昨日我便覺得她不對勁,我該留下來陪她的,都怪我,都怪我。”
“出了何事?小魚兒怎么了?”柳清溪聞聲走了過來。
“小魚兒不見了。”柳清音道,“許是昨天子鴻說的話讓她受到刺激了。”
昨日回來,柳清音也將曾子鴻所說一一告知了柳清溪,柳清溪細想了一下,似乎確如曾子鴻所說,當日打傷他的戴面具之人與那時云破聲音的確有所不同。只是當日他怒氣攻心,再加上時云破態度傲慢,他便未曾去細想。
若非小魚兒為他去報仇,誤殺了時云破,如今也不會變成這樣。此事,他實在難辭其咎。
自他昨日知曉真相后,也是一直惴惴不安。卻沒料到,小魚兒竟突然不見了。
萬一小魚兒一時想不開,做了傻事,那他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了。
柳清溪懊惱至極,他狠狠的將掌頭連連錘向自己的胸口,氣惱道:“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她!”
“哥哥,”柳清音趕緊抓住他的手,道,“如今不是自責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快些找到小魚兒。”
柳清溪定了定神,道:“好,我們分頭去她平日里愛去的地方找找。若是找到了,便互相知會一聲。”
“雪姨,我和哥哥先去找人。勞煩您親自到湫雨軒跑一趟,讓慕大當家多派些人手一起出去找找。”柳清音道,“您身子弱,便不要親自去找人了,否則,萬一小魚兒找回來了,您卻病倒了,那小魚兒看到了,該自責死了。”
葉雪茹緊緊握住柳清音的手,淚目道:“一切拜托你們了。我這就去湫雨軒。”
柳清音安慰道:“您也莫太著急了,小魚兒應該還沒走遠。我們這么多人,定能找到她的。”
柳清溪道:“那我們便去了,您就呆在家里等她,我們一找到小魚兒,定把她帶回家去。”
“嗯。”葉雪茹哽咽道。
柳清溪和柳清音二人匆匆忙忙分頭出去找人。葉雪如也出門直奔湫雨軒而去。
到了湫雨軒,慕云澤和羅光透聽聞此事,立即讓湫雨軒歇業一日,讓所有人全部出去找人。
碧棲山下,一輛疾馳的馬車在溪流邊停下。
“到了,姑娘。”馬車夫道。
馬車上下來一個身著綠色羅裙的姑娘,只見她面色蒼白憔悴,目光黯淡。她抬頭看了一眼那仍是郁郁蔥蔥的碧棲山,眼前的那條溪流也仍同多日前一般清澈見底。她從身上掏出一錠銀子遞給那車夫,道:“多謝。”
那馬車夫趕緊將銀子收好,笑道:“姑娘可需要我來接,若是需要,便說個時辰,我按時來接你。”
“不必了。”鹿夢魚淡淡道,“我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那馬車夫有些莫名其妙的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