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鹿夢魚自己呢,卻完全沒將這終生大事當回事的樣子,仍是日日在湫雨軒忙碌,空閑時間不是在鉆研菜譜,便是在看醫書。如今阿蘭在湫雨軒,已是能獨擋一面,她也有了更多時間做些自己想做的事。閑時得空,還會跑到百草堂給林大夫打下手,就是想讓她原來的半吊子醫術學得更精湛些。
話說那羅光透在府中將養了一個月,倒是氣色比以往好了不少,整個人也圓潤了。
一月不見,他再次回到湫雨軒,慕云澤看著他那張原本輪廓分明的臉如今卻是整整圓了一圈,下巴的棱角已被圓潤所代替,不復以往的俊朗秀氣,反倒顯出一絲福態來,不禁啞然失笑道:”看來這些日子,那柳姑娘是將你當豬養了。“
羅光透挑了挑眉道:“怎么,你這是羨慕本公子嗎?”
“羨慕,羨慕。”慕云澤笑道,“像你這種因禍得福的機會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這一個月日日在府里呆著,都快悶死我了。”羅光透嘆了口氣道,“我都想念星月樓的姑娘們了。”
“阿透,”慕云澤突然認真道,“你覺得那柳姑娘如何?”
“阿音啊,”羅光透想了一下,“容貌雖不及洛溪舞,也不似小魚兒般純真可愛,但倒也溫柔可人,善解人意。”
“溫柔可人?”慕云澤忍不住微微一笑,據他了解,這柳姑娘大方爽朗有余,若說她溫柔可人,倒是沒見過,看來,她對阿透的確不一般。
“那要不,你干脆將她娶回家吧。”慕云澤笑道。
“娶親?”羅光透連忙拒絕道,“不要,我從未想過娶親之事,我可不想這么早便給自己套一個枷鎖。”
“這怎么會是枷鎖呢?”慕云澤道,“你也說了,那柳姑娘溫柔可人,善解人意,而你一向灑脫不羈,在我看來,你二人甚是相配。再說了,人家柳姑娘照顧了你那么些時日,絲毫不考慮名節是否會受損,單是這番情意,便是極為難能可貴。”
“不是,我怎么覺得你這話說得,好似我對她做了什么似的。”羅光透不滿道,“她也不過是送湯到我府上,怎么就名節受損了?”
“你還不知道吧。”慕云澤道,“那柳姑娘因為曾做過河妖的新娘,這整個清遠鎮怕是沒人敢娶她了,你若不娶她,她怕是要孤獨終老了。你真的忍心嗎?”
羅光透一怔,道:“她又不是真的成了河妖的新娘。”
“可是旁人可不理會這些。”慕云澤認真道,“那柳姑娘的確是個百里挑一的好姑娘,而且我看得出,她對你可是真心實意的好。”
“這事,容我再考慮考慮吧。”羅光透遲疑道。
羅光透以往與柳清音相處并不多,只覺得她性格爽朗,落落大方,是個明朗通達的女子。他那日受傷,他也知柳清音原是心懷歉疚,覺得是因為她,才讓他傷重至此,便日日上門悉心照料。只不過這些日子以來,他們日日見面,卻也發現這平日里看著有些大大咧咧的女子,其實亦有溫柔可人的一面,對他倒是盡心盡力,細心體貼。若說,羅光透對她沒有半點心思,那是假話,但若是真要談婚論嫁,他這一向自詡風流且自由慣了的公子哥,卻是躊躇不前了。都說女子成了婚性子會變,若是成婚后,柳清音便處處管束他,到時豈非過得憋屈,倒不如像如今一個人,活得自在瀟灑。
“對了,你光顧著說我了,你打算何時向小魚兒表明心意?”羅光透話鋒一轉道,“小魚兒可是比阿音還大上幾月,早已可談婚論嫁了,你若再不行動,怕是要被別人捷足先登了。”
慕云澤突然想起鹿夢魚那日談起口中的時大哥時,眼睛有光的樣子,這是他從未見過的神情。他心中略微閃過一絲黯然,這小魚兒對男女情事似乎一點也不開竅。對他似乎也只有兄長之情,甚至有時候,他覺得她對他似乎只有尊敬之意,并無其他。
可是,他要如何向她開口,表明自己的心意呢,若是貿然表白,會不會太過唐突,若是嚇到她,以后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豈非十分尷尬。
“沒想到我們的大當家也有這般猶豫不決的時候。”羅光透見他遲疑不決的樣子,不禁笑道,“往日在生意場上殺伐決斷的氣魄哪去?”
“此事需從長計議。”慕云澤淡然道,“不勞二當家操心了。”
“怎么,你操心我的婚事可以,我卻不能過問你的婚事?”羅光透道,“這小魚兒也算是我義妹,自然是要過問的。這樣吧,要不我找個機會幫你問問,探探小魚兒的口風如何?”
慕云澤思忖片刻道:“也好。”
“好。”羅光透點頭笑道。
湫雨軒后廚。
“小魚兒,今日是哥哥的生辰,你今晚和雪姨一起到我家熱鬧熱鬧吧。”柳清音對鹿夢魚道。
“對哦,今日是溪哥哥的生辰,我差點都給忘了。”鹿夢魚笑道,“晚上我一定去,你們想吃什么,我在湫雨軒做好了,給你們帶過去。”
“不用了,今晚我和娘會準備好的,你和雪姨只要人到了就好了。”柳清音笑著對鹿夢魚道。
“好。”鹿夢魚露出一雙可愛的小酒窩,甜笑道,“那我今日便要坐享其成了。”
傍晚時分,待湫雨軒里客人的菜都上得差不多了,鹿夢魚便對阿蘭交待道:“阿蘭姐,我今日有些事便先走了,這里便交給你了。”
“好的,你盡管去吧。”阿蘭微笑道。
鹿夢魚剛走到湫雨軒門口,才發現不知何時,外面已經飄起了細細密密的小雨。
二樓東廂房,此刻羅光透與慕云澤正立在窗前觀雨。
“許久沒下雨了,今日這雨可下得有些突然。”羅光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