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營里出現了一個新東西——一個巨大的木制榜單,立在校場最顯眼的位置。
榜單上,用木炭寫著十個大營昨日的工分總數和排名。
第一營,總工分三千二百。
第二營,總工分兩千九百。
……
第十營,總工分一千五百。
榜單旁邊,是兩口巨大的鐵鍋。一口鍋里,燉著香噴噴的肉塊。另一口鍋里,是清可見底的稀粥。
當晚,第一營和另外兩個排名前列的大營,每個隊的晚餐里都多了一大勺油汪汪的燉肉。那誘人的香氣,讓所有人都紅了眼。
而排名墊底的第十營,則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別人吃肉,自己捧著一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欲哭無淚。
“憑什么他們有肉吃!”第十營里,一個降卒不忿地叫道。
回答他的,是他同伴的一記老拳。
“憑什么?就憑人家昨天比咱們多挖了半個山頭的土!你他娘的昨天磨洋工的時候,怎么不想著這個?明天再不好好干,咱們連稀粥都沒得喝!”
強烈的對比和刺激,瞬間點燃了所有人心中的勝負欲和最原始的生存欲。
第三天,整個工地的景象完全變了。
不再需要監工的鞭子,每個小隊都像上了弦的瘋狗,拼命地干活。為了搶到一輛獨輪車,為了多搬一塊石頭,不同隊伍之間甚至會爆發激烈的爭吵。
朱守謙又適時地推出了新的規則:流水線作業。
負責挖土的,只管挖土。負責裝車的,只管裝車。負責推車的,只管推車。一條長長的、由上千人組成的“人力傳送帶”,從取土場一直延伸到城墻下。
效率,呈幾何倍數的增長!
原本預計十天才能完成的土方工程,僅僅三天,就初具雛形。
曲靖城北的城墻,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每日都在增高、變厚。
這驚人的景象,很快就引來了城中其他明軍將領的注意。
這天下午,一名藍玉麾下的參將,帶著幾個親兵,來到了降卒大營的門口。他本是奉命來“視察”,實則是想來看看朱守謙的笑話。
可當他站上箭樓,看到眼前那片熱火朝天、井然有序的巨大工地時,他整個人都懵了。
上萬名降卒,赤裸著上身,在各自工長的呼喝下,如同精密的機器一般高效運轉。挖土的號子聲,夯土的夯歌聲,車輪的吱呀聲,匯成了一曲雄壯而充滿力量的交響樂。
這哪里是囚籠?這分明是一個巨大而高效的勞工廠!
“這……這怎么可能?”那參將喃喃自語,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他看到,一個營的勞工因為提前完成了任務,正圍在一起,由一個靖南營的士兵教他們識字,寫的正是他們自己的名字。
他看到,伙房的方向,飄來了濃郁的肉香,幾個勞工代表,正拿著木牌,在和錢一的手下,興奮地兌換著晚上的肉食份額。
他甚至看到,幾個蒙古勞工和漢軍勞工,竟然在休息的間隙,湊在一起,用石子在地上玩著一種他看不懂的棋。
這里沒有絕望,沒有怨恨,只有一種為了“工分”、為了“吃肉”而迸發出的,最原始、也最強大的生命力。
那參將的后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隱隱感覺,藍玉將軍把這上萬降卒丟給朱守謙,或許不是一個高明的決定。
他不敢再看下去,匆匆帶著人,離開了這個讓他感到無比心悸的地方。
箭樓上,朱守謙放下手中的千里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營地中央那片新平整出來的巨大空地上。
按照他的規劃,那里,將不再是簡單的營房。
那里將建起鐵匠鋪,建起木工房,甚至……建起一座小小的、誰也想象不到的,軍械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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