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阿魯驛。
這座平日里還算熱鬧的驛站,此刻已陷入沉睡。只有幾處營房里還透出燈火,傳來隱約的劃拳聲和女人的嬉笑聲。負責守衛糧倉的蒙古兵,大多已經喝得酩酊大醉。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在他們自以為絕對安全的后方,一支幽靈般的軍隊,已經悄然抵達。
驛站外,一片小樹林里。
“錢二、錢三,你們帶二十個身手最好的弟兄,從東邊摸進去,解決掉那幾個哨兵。記住,只用匕首,不許發出一點聲音!”
“張信,你帶五百人,埋伏在驛站南面。一旦火起,元軍必然從南門逃竄,你們的任務,就是用弓弩,給我封死他們的退路!不必吝嗇箭矢,給我狠狠地射!”
“錢一,你帶剩下的人,跟我來。我們的目標,是最大的那幾個糧倉!”
朱守謙冷靜地分派著任務,每一個指令都清晰無比。
眾人領命,如鬼魅般散開,融入了黑暗。
片刻之后,驛站東側的幾個塔樓上,幾名打著瞌睡的哨兵,幾乎在同一時間,被從身后捂住了嘴,冰冷的刀鋒劃過了他們的喉嚨。
潛入,成功!
錢二和錢三打出安全的信號。
朱守謙帶著錢一和四百多名士兵,如同暗夜的潮水,無聲地涌入了阿魯驛。他們人手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火油布包,迅速地分散開來,將布包塞進一個個巨大的糧倉和草料棚的縫隙里。
當一切準備就緒,朱守-謙舉起了手。
夜空中,一只早已準備好的火箭,拖著凄厲的嘯音,沖天而起。
“放!”
轟!轟!轟!
數十個火把,同時被扔向那些浸滿了火油的糧倉。
火焰,如同地獄里伸出的巨舌,瞬間吞噬了干燥的木料和堆積如山的糧草。沖天的火光,將整個阿魯驛照得如同白晝!
“著火啦!敵襲!敵襲!”
睡夢中的元軍被驚醒,他們衣衫不整地從營房里沖出來,看到的,卻是堪比末日般的景象。糧倉在燃燒,營地在燃燒,他們的戰友的生命線,正在化為灰燼。
混亂之中,他們下意識地朝著唯一看起來沒有火光的南門沖去,想要逃離這片火海。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死亡的箭雨!
“射!”
埋伏在南門外的張信,冷靜地發出了命令。
五百張弓弩同時發射,密集的箭矢在夜空中劃出致命的弧線,精準地覆蓋了南門口那片開闊地。
那些剛剛逃出火海的元軍,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成片地射倒在地。
“有埋伏!南邊有埋伏!”
“別往南跑!是弓箭手!”
驚恐的慘叫聲,咒罵聲,和烈火燃燒的噼啪聲,匯成了一曲死亡的交響樂。
朱守謙站在遠處的高坡上,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他沒有下令沖鋒,沒有下令追殺。他的目標,從始至終,只有糧草。
當最大的幾個糧倉都已燒成一片火海,再無撲滅的可能時,他發出了撤退的信號。
靖南營的士兵,如潮水般涌來,也如潮水般退去。他們沒有絲毫戀戰,在完成了放火和阻擊的任務后,立刻收攏隊形,井然有序地撤入了身后的黑暗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了一座燃燒的地獄,和一群徹底被打垮了斗志的喪家之犬。
一個時辰后,靖南營在預定的地點重新集結。
無人掉隊,只有十數人受了些無傷大雅的輕傷。
他們回頭,看著遠方那沖天的火光,將半邊夜空都燒得通紅。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極度的亢奮。
他們做到了!
一千殘兵,長途奔襲六十里,夜襲敵軍重地,燒毀了足以支撐數萬大軍半月之久的糧草,然后,全身而退!
這簡直是神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狂熱地投向了那個站在隊伍最前方的、年輕的背影。
朱守謙沒有回頭。他只是靜靜地望著那片火光,知道從這一刻起,整個云南的戰局,都將因為他今夜點燃的這把火,而徹底逆轉。
“傳令,全體回營。”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