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聞,眼中閃過一絲贊許,微微頷首。
李定國胸膛起伏,繼續道,這一次,他的目光更加熾熱,仿佛燃燒著信仰的火焰:
“其二,為忠義大節!臣本待死之囚,蒙陛下與盧象升大人再造之恩,簡拔于泥涂,授臣甲胄,教臣識字明理,更讓臣在‘皇明衛隊’中,明白了為何而戰——
為陛下,為大明,更為這天下千千萬萬渴望太平的黎民百姓!此乃煌煌正道,是臣此生認定的大忠大義!”
“若因臣早年那段渾噩時光里,與張獻忠那點微不足道、且從未被其真正視為子侄的飄渺關聯,便畏首畏尾,避敵不戰,那才是對陛下天高地厚知遇之恩的背叛!
才是玷污了‘皇明衛隊’戰旗上‘忠勇護國’四個大字!
陛下,臣之心,早已歸屬大明,歸屬陛下麾下!舊日殘緣,譬如朝露,見日即曦,豈能蒙蔽臣今日之肝膽?!”
崇禎動容了。
他能聽出,這不僅僅是表忠心的話術,而是這個年輕人真正經過思想斗爭后,發自肺腑的信念之聲。
“其三,”
李定國深吸一口氣,將情緒稍稍壓下,語氣變得務實而銳利,
“為戰局勝負!陛下,蜀道之險,天下皆知。張獻忠流竄多年,狡詐如狐,更兼熟悉山地,今又得內賊相助,如魚得水。
黃得功將軍固然驍勇善戰,張世澤將軍亦熟知軍情,然多一位了解流寇常用戰法、不懼山險林密、敢打敢拼之將,或能為大軍多添一分勝算,早一日平定禍亂!
臣不才,愿為大軍前鋒探馬,逢山開路,遇水搭橋,偵察敵情,啃最硬的骨頭!臣年輕,腿腳快,不怕死,只求一個為國效死、報答君恩的機會!”
說到這里,李定國再次直視崇禎,眼中最后一絲猶疑也消散殆盡,只剩下即將噴薄而出的戰意,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陛下!古語云忠孝難兩全。然在臣看來,今日之大勢,忠君、愛國、護民,方是頂天立地好男兒應盡之本分,應循之大義!
這才是真正的‘大孝’——孝于國家,孝于民族!張獻忠曾于臣有片刻收留之恩,但陛下與朝廷予臣的,是重生之恩,是立身之道,是報國之途!
臣若因顧念那點早已隨風而逝的舊緣,而坐視國賊與蛀蟲勾結,禍亂陛下治下之疆土,荼毒大明之百姓,
那臣才是真正的不忠不義之徒,枉費陛下多年教誨,愧對身上這襲戎裝,更不配為堂堂七尺熱血男兒!”
李定國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卻更加用力地清晰吐出最后誓:
“臣李定國之心,可剖予陛下!可昭日月!此去四川,臣必奮勇當先,竭智盡力,協助黃將軍、秦侯爺,掃蕩妖氛,擒斬張獻忠,肅清叛逆,以報陛下天恩于萬一!若違此誓,天地不容!”
話語落下,暖閣內重回寂靜。
只有李定國略微急促的呼吸聲,和燭火靜靜燃燒的光暈。
他跪在那里,如同一尊即將出征的年輕戰神塑像,渾身散發著無可動搖的決心和清澈見底的忠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