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
半個時辰的等待,已讓這座帝王議政的正殿充滿了山雨欲來的低氣壓。
獸爐中龍涎香的清煙筆直上升,卻在殿梁處被無形的凝重攪散。
蟠龍柱下的銅鶴銜燈盞盞通明,映照著分列兩班的重臣們神色各異的臉。
崇禎簡略通報了蜀地劇變。
眾人反應各異。
首輔李邦華須發微顫,眉頭緊鎖成川字,率先打破沉寂后的奏對,聲音沉郁:
“陛下,蜀地乃天府之國,國家重要糧倉與稅賦之地,絕不容有失!
然此事要害,遠不止一隅之亂。邵捷春、劉鎮藩身為方面大員,竟敢通賊,此乃自陛下推行新政以來,地方守舊勢力最猖獗、最卑劣之反撲!
若不能以雷霆手段速平此亂、嚴懲元兇,則天下那些被新政觸動的豪強、胥吏、腐將,必生僥幸之心,群起效仿!
屆時處處烽煙,新政根基動搖,才是真正的傾覆之危!”
李邦華直接點出了問題的政治本質。
英國公張維賢,這位世襲罔替的勛貴之首,臉上憂色更深。
他更習慣從軍事全局權衡:“陛下,首輔所固是。然張獻忠此獠,流竄多年,狡詐悍勇,今復得地方官暗中資助錢糧、軍械甚至情報,實乃如虎添翼,恐更難速除。
蜀地群山險峻,易守難攻,大軍進剿,遷延時日。而遼東……”
張維賢目光投向地圖上那片更大的陰影,
“皇太極雖暫被蒙古科爾沁等部與喀爾喀的動向牽制,然其得我……得西人火炮之助后,氣焰日張,從未放棄叩關之想。
若此刻將京營或九邊精銳大量抽調入川,遼東防線一旦空虛,東虜趁虛而入,直逼京畿,則局面危矣!
兩線作戰,自古兵家大忌,還請陛下慎之又慎。”
老臣孫承宗,久歷戎行,捻著斑白的胡須,目光在地圖蜀道上逡巡,緩緩補充軍事上的具體困難:
“陛下,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大軍入川,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從湖廣或陜西轉運,耗費倍增,民夫艱辛,且極易遭賊寇或山中土司劫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