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崇禎轉過身,目光看著袁可立:
“袁老擔心靡費,朕豈不知?然今日不造艦,明日白銀盡流入西夷、倭寇之手;
今日不拓海,明日強敵便可能自海上來叩關!陸上邊患,終有山河阻隔,海上之敵,卻可直抵腹心!這筆賬,要算長遠!”
崇禎仿佛回到了馬院的辯論場,又像是站在講課的講臺上,語氣斬釘截鐵:
“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當年太祖高皇帝何等艱難,不也開創了煌煌大明?
如今朕的內帑,可率先拿出一部分,充作‘海軍特別基金’!登萊、福建船廠,立刻著手研制一千五百料以上遠洋帆艦!孫元化!”
“臣在!”孫元化激動得幾乎顫栗,出列單膝跪地。
“朕命你,以登萊為基,給朕帶出一支種子艦隊來!艦要精,炮要利,兵要悍!頭三年,朕不問你能否跨洋遠征,只要你給朕練出五百個能在暴風雨里站穩、能操炮命中三百步外目標的合格水兵!
錢,朕來想辦法;人,朕給你權限去招攬,無論是閩浙老漁民,還是懂西藝的匠人,甚至是可靠的弗朗機炮手,唯才是舉!”
“臣……遵旨!定不負陛下重托!”
孫元化聲音哽咽,額頭重重觸地。
他知道,一個前所未有的時代,在皇帝的手指劃過海圖的那一刻,已經開啟了序幕。
崇禎又看向袁可立,語氣放緩,卻更顯凝重:“袁老,您是海防耆宿,德高望重。這統籌協調、監督稽核之責,非您莫屬。
陸上邊防,海上拓疆,如同人之雙腿,缺一不可。國庫的錢,朕會精打細算,分好蛋糕。
但海軍的這塊,再難,也必須切下來,而且要切得實實在在!”
袁可立望著皇帝年輕而堅定的面龐,又看了看地圖上那片被皇帝重點圈出的、代表著無限可能與未知風險的蔚藍,心中翻騰不已。
他固然持重,但并非迂腐。
皇帝描繪的圖景,那種超越時代的戰略眼光,以及“勒緊褲腰帶也要搞出強大海軍”的驚人決心,深深觸動了他。
許久,袁可立長長吐出一口氣,松開念珠,站起身,朝著崇禎深深一揖,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慨然:
“老臣……明白了。陛下雄心,非老朽所能及。然既食君祿,當分君憂。
這海軍籌建之監督協調,老臣愿效犬馬之勞,為我大明,將這第三層‘拓’海之基,夯實地基!”
崇禎臉上終于露出了暢快而自信的笑容,他親手扶起袁可立:
“有袁老此,朕心甚慰!陸上、海上,皆是戰場;騎射、風帆,皆需強兵。我大明,當有一副能同時支撐起陸地長城與海上巨龍的筋骨!”
崇禎再次轉向那幅巨大的海疆圖,手指拂過波濤,眼神似乎已穿越時空,看到了未來艨艟巨艦犁波斬浪、赤旗飄揚于遙遠海平線上的壯闊景象。
文華殿偏殿內,炭火正旺,而一場關于海洋國運的烈火,也已在三位核心決策者心中,熊熊點燃。
---
殿內,崇禎關于“第三層——拓海”的激昂余音似乎還在梁柱間縈繞,那幅巨圖上的蔚藍海域仿佛仍在眾人眼前蕩漾著希望的波光。
孫元化熱血沸騰,袁可立老成持重的目光中也燃起了新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