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五年,冰雪消融。
開春了!
盛京皇宮,書房內,皇太極屏退了左右,只留下范文程和多爾袞。
他背對著他們,望著墻上那幅巨大的輿圖,久久不語。
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突然,皇太極猛地轉身,往日那份沉穩似乎被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所取代。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皇太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斬釘截鐵,“我們被那朱由檢帶進了他的節奏,被他用我們看不懂的章法,捆住了手腳!”
皇太極幾步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廣袤的蒙古草原上:
“蒙古諸部,不能再是若即若離的盟友!要加大恩威并施的力度,聯姻、賞賜、分化、打擊!
必須把他們牢牢綁在我們的戰車上,變成我們的臂膀,徹底斬斷他們和明朝的眉來眼去!
側翼不穩,我們永無寧日,更要借助他們的駿馬和弓箭手,補充我們的力量!”
接著,皇太極的手指隨即向南一劃,掠過遼東半島,直指那片蔚藍的浩瀚海洋:
“而這里!才是破局的關鍵!”
皇太極的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那朱由檢,他的心思都在關內,在西北的流寇,在遼西的堅城!他或許看到了陸地的一切,但他的目光,絕對還沒有真正投向這片大海!”
皇太極看向范文程和多爾袞,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們必須擁有自己的水師,強大的水師!不能只在遼河口這些小水洼里打轉!要能揚帆出海,威懾朝鮮,甚至……去尋找那些傳聞中紅毛、黃毛的西洋人!
他們的巨艦,他們的犀利火器,都是我們急需的!從海上,我們要找到捅向明朝軟肋的那把尖刀!”
最后,皇太極的目光定格在年輕英挺的多爾袞身上:
“十四弟!”
“你是我大金最鋒利的刀,這件事,非你不可!放下陸上的驕矜,去給我經營大海!無論用什么方法,花費多少代價,我要你在海上,為我們殺出一條血路來!”
多爾袞胸膛一挺,眼中燃起熾熱的火焰,單膝跪地,聲音鏗鏘:“請八哥放心!多爾袞必不辱命!”
看著多爾袞領命而去的背影,皇太極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內心那份因未知而產生的焦慮強行壓下。
他轉身,再次面對那幅巨大的輿圖,目光變得幽深。
“朱由檢……不管你得了什么‘神啟’,還是背后有高人指點,這盤棋,還沒下完。”
皇太極低聲自語,仿佛在對著冥冥中的對手宣戰,“陸上你占了先機,那海上,我們再見真章!”
如今的他,必須穩住內部,用更果決的手段整合力量,同時,將更多的籌碼,押注在那片充滿未知與希望的藍色疆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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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后,盛京皇宮。
燭臺上,牛油巨燭燒得正旺,燭淚層層堆疊如白色的山巒。
跳躍的火光將皇太極的身影拉長,扭曲地映在身后那幅占據了整面墻壁的巨幅遼東輿圖上。
圖上山川險隘、城關堡寨標注得密密麻麻,尤以那條從山海關經寧遠、錦州直至廣寧的“關寧錦防線”最為刺目——
朱紅色的線條,卻死死扼住了輿圖上代表后金疆域的黃色區域。
皇太極就站在圖前,他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刮過“錦州”那兩個朱砂寫就的刺眼大字。
手指,最終重重地按了上去。
“錦州……寧遠……山海關……”
三年前,己巳之變,他親率大軍繞過這條防線,破墻子嶺、克遵化,兵鋒差一點直抵北京城下。
那一仗,打出了八旗的威風,卻也讓他看清了明朝這個巨人的虛弱與混亂——內部黨爭傾軋,邊軍腐敗怯戰,皇帝只是個被文官糊弄,跑到陜西的毛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