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文華殿內,針落可聞。
崇禎高踞龍椅,將下方百態盡收眼底——黃立極、施鳳來鎮定的姿態,溫體仁、周道登兩人鐵青的臉色,還有那些低垂著頭卻掩不住驚惶的官員。
崇禎的嘴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很好。”
崇禎心中暗道,目光落在黃立極和施鳳來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贊許,
“釘子已經釘下,反對的聲浪暫時被壓制,哪怕是出于利益權衡的站隊,也是好的開始。”
接著,崇禎不再給溫體仁、周道登之流喘息反撲的機會,時機已到,該亮出真正的刀刃了。
“兩位閣老深明大義!”
崇禎聲音陡然拔高,“由此可見,空談只能誤國,實干方能興邦!取士之道,亦當與時俱進,豈能墨守成規?朕意已決,自下一次春闈始,改革科舉制度!”
話音未落,崇禎不待任何人反應,便對身旁的王承恩微微頷首。
王承恩上前一步,展開那卷早已備好的明黃綾緞,尖細卻異常清晰的聲音: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為選撥真才實學,以應國家急需,特改革科舉如下——”
“一、考試內容變革:罷黜部分浮華不實的經義文章。新增‘策論’權重,命題須緊扣時政,如吏治、農桑、水利、兵備、財稅等。另,所有考生需研讀并理解陛下親撰之《實踐論》綱要,其核心思想將融入策論考評。”
“《實踐論》?”
溫體仁下意識地失聲低呼,這名字陌生而突兀,絕非任何圣賢經典。
崇禎居高臨下,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無知懵懂的孩童。
“此乃朕總結古今治亂興衰,尤其是我大明近年得失之心得。”
“核心無非八字:實事求是,實干興邦。凡做事,須從實際出發,探求其內在規律,其成效如何,也須由實踐來檢驗。而非從書本教條出發,空發議論,徒耗國帑!”
崇禎懶得理會溫體仁那副被噎住的表情,示意王承恩繼續。
“二、考試形式革新:殿試之后,增設‘實務觀政’環節。一甲進士及部分優秀二甲進士,并非直接授官,而是需分赴各省,特別是陜西、河南等推行新政或經歷戰亂之地,擔任縣令副手或郡守僚屬,觀政一年。期滿后,由當地督撫、百姓代表(如鄉老、里長)及其上官共同考評,稱職者方可正式授官,不稱職者,退回吏部重新考量,或罷黜不用!”
這一條如同驚雷,在朝堂上炸響。
讓那些未來的“清貴”進士們去地方泥地里打滾?
還要讓那些他們平日瞧不起的“黔首”來考評?
簡直是將士大夫的顏面踩進了塵埃!
“三、拓寬取士途徑:承認‘吏員’晉升及陜西等地‘實務特科’的合法性,其優秀者,經考核,可擁有與進士同等的升遷機會。”
這最后一擊,徹底撼動了科舉獨木橋的根基,意味著那些被正統士子鄙夷的“雜流”也有了登堂入室的可能!
“陛下!不可!萬萬不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