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愛卿,”
崇禎的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或激動、或擔憂、或虛偽的面孔,“口口聲聲祖制,必稱與士大夫共治天下。”
他頓了頓,
“朕來問你們——”
“遼東建虜叩關,劫掠百姓時,祖制可能退敵?”
第一個問題拋出,方才還慷慨激昂的官員們頓時一靜。
“陜甘大旱,赤地千里,易子而食時,祖制可能活民?”
第二個問題,讓不少人的額頭開始冒汗。
崇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之怒:
“朝廷財政拮據,九邊將士缺餉嘩變時,爾等所代表的‘士大夫’,”
崇禎特意加重了這三個字的讀音,充滿了譏諷,“可曾主動將家中田畝如實報備,足額納糧,以解國家燃眉之急?!”
三連問,如同三記重錘,狠狠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大殿內死一般寂靜。
那些方才還引經據典的官員,此刻個個面色慘白。
有人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皇帝的問題太過尖銳,直接撕開了他們精心編織的道德外衣,露出了里面赤裸裸的利益算計。
崇禎緩緩靠回龍椅,冰冷的目光掃過全場。
這一刻,他不是那個剛剛登基、需要仰仗文官集團的少年天子,而是一個看透了這個王朝痼疾的穿越者。
他有太多的賬,要跟這些人好好算一算。
……
大殿之內,針落可聞。
崇禎沒有坐在龍椅上,而是緩緩起身,那身明黃色的龍袍隨著他的步伐,在寂靜中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他一步步走下御階,靴底敲擊在金磚上。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崇禎停在了御階邊緣,目光掃過下面黑壓壓的人頭。
這些平日里引經據典、道貌岸然的朝臣們,此刻在他銳利的目光下,竟有不少人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朕,在陜西。”
崇禎開口了,“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他頓了頓,讓每一個字都砸進眾人的耳朵里:“那些兼并土地,讓渭水兩岸良田盡成私產的,非富即貴!正是爾等整日掛在嘴邊,要與朕‘共治天下’的士紳!那些利用特權,想盡辦法逃避稅賦,致使國庫空虛無錢賑災、無餉養兵的,也多是爾等的族親、故舊、門生!”
忽然,崇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怒火:
“朝廷的根子爛了!就爛在這積弊數百年的土地兼并之上,爛在你們這身朱紫官袍所帶來的特權之上!”
“呵,”
崇禎冷笑一聲,目光如刀,刮過幾個蠢蠢欲動想要辯駁的老臣,
“你們說朕的新政酷烈?說朕的‘官紳一體納糧’是與士大夫為敵?”
“朕卻覺得,讓千萬百姓易子而食,餓死道旁!讓戍邊將士衣不蔽體,凍斃于風雪!讓煌煌大明積弱至此,以致建奴鐵蹄屢屢叩關,這才是真正的酷烈!這才是亡國之兆!”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沒錯!但你們,享受著免糧免役的特權,掌控著話語和資源,在大明這艘破船上鑿洞最狠的,就是你們!如今船要沉了,讓你們放下特權,與民一同扛起船槳,你們倒跟朕喊起酷烈來了?”
“‘官紳一體納糧’,非是與士大夫為敵,而是要剜掉我大明身上的腐肉!廓清吏治,均平負擔,集中力量,辦大事,抗外侮,安黎民!這,才是真正的存亡之道!”
就在殿內群臣被這連番質問震得心神搖曳,部分保守派臉色鐵青準備拼死進諫之時,
一個清朗而堅定的聲音響起:
“陛下!臣張國維,有本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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