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孫府門前，此刻正是熱鬧非凡。

孫老夫人被兩個兒媳攙扶著，頭發散亂，捶胸頓足，哭得抑揚頓挫：

“老天爺啊！你開開眼吧！我兒冤枉啊！為官清廉，兩袖清風，如今下了大獄，這些閹黨爪牙還要來抄我們的家，這是要逼死我們孤兒寡母啊！我不活了，今天就撞死在這門柱上，讓天下人都看看，這朝廷是如何對待忠臣之后的！”

她作勢欲撞，身邊的丫鬟仆婦趕緊死死拉住，一時間哭喊聲、勸慰聲響成一片，引得遠處不少百姓探頭探腦。

那帶隊的東廠理刑百戶姓王，此刻額角見汗，一臉苦相。

對付貪官污吏，他刑具一亮，保管對方屁滾尿流。

可眼前這陣仗，全是老弱婦孺，還有個誥命夫人尋死覓活，他真是狗咬刺猬——無從下口。

硬來？

萬一真逼死一個，上面怪罪下來，他這小身板可扛不住。

正當他焦頭爛額之際，一騎快馬飛馳而來，馬上的番子滾鞍下馬，湊到王百戶耳邊低語幾句，同時將一道手令塞入他手中。

王百戶先是愕然，隨即腰桿瞬間挺直，臉上的為難和猶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厲之色。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轉身，對著還在哭鬧的孫家女眷厲聲喝道：

“圣上口諭：念孫母年邁，不予追究！然，孫元化貪墨軍餉，證據確鑿！其家產皆為贓款，必須充公！若再抗旨不尊，便以同罪論處，一并鎖拿下獄！”

他的目光掃過瞬間安靜下來的人群，尤其重點關照了一下剛才還“視死如歸”的孫老夫人，嘴角露出一絲獰笑，聲音陡然拔高，幾乎是吼出來的：

“弟兄們！都聽見陛下的旨意了？！咱們是來抄家的，不是他娘的來請客吃飯的！都給我精神點！撞門！”

孫老夫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強硬和“一并下獄”的話給嚇住了，那尋死覓活的勁兒像是被戳破的皮球，瞬間泄了個干凈。

她張了張嘴，看著如狼似虎撲上來的東廠番子用撞木猛擊府門，最終只是癱軟在兒媳懷里，面如死灰，眼睜睜看著那朱紅色的大門在一聲巨響中轟然洞開。

“抄！給咱家仔細地抄！墻角地磚，夾壁暗格，一處都不許放過！”

王百戶叉著腰，意氣風發地指揮著。

孫府不愧是書香門第，明面上多是古籍字畫，珍本孤本，看起來清貴得很。

番子們起初還有些失望，直到一個機靈的番子不小心碰倒了書房多寶閣上的一個花瓶，觸動了機關，伴隨著一陣輕微的機括聲，一堵書架緩緩移開，露出了后面黑黝黝的密室入口。

“百戶大人！有料！”那番子興奮地大叫。

王百戶快步走入，火把照亮了密室，里面的一幕讓他都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里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一排排箱子，打開一看，金光耀眼！全是鑄成冬瓜形狀的大塊黃金！

旁邊還有一個小匣子，里面是厚厚一疊京畿和江南地區的肥田契約。

“好家伙！”

王百戶拿起一塊沉甸甸的金錠，掂了掂，咂舌道，

“都說孫大人是清流，是東林的干將，嘖嘖嘖……這‘清’得可真夠實在的！比前幾天的漕運那幫蠢貨還能藏啊！”

清算下來，孫府的家產價值，果然絲毫不遜于之前落馬的漕運貪官。

類似這樣倚老賣老、撒潑打滾試圖蒙混過關的小插曲，在接下來的抄家行動中還發生了好幾起。

但在崇禎皇帝毫不妥協的強硬態度和東廠、錦衣衛愈發純熟的“雷霆手段”下，無一例外都被迅速碾碎、平息。

抄家行動以驚人的效率推進著，皇宮內庫和戶部太倉庫里的金銀綢緞、古玩珍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堆積起來，漸漸成了一座座耀眼的小山。

這每一座“小山”，都意味著大明王朝那干癟的錢袋子，又鼓脹了幾分，也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會更加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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