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的風波,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激起的漣漪卻似海嘯般在紫禁城內外迅速擴散、放大。
崇禎皇帝那句石破天驚的“不管黑貓白貓,捉住老鼠就是好貓”,的論
就像長了翅膀一樣,不到半日功夫,就傳遍了京城各大衙門、勛貴府邸和文士清流的書齋。
這論斷,可謂是冰火兩重天。
·務實派的將領們在衙門后堂拍著大腿叫好:“痛快!皇上這話,聽著就提氣!比那些之乎者也的酸文強多了!”
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家底豐厚的勛貴們則在私下宴飲時交換著眼神,琢磨著這話里是不是透出了新的風向,或許跟著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少年天子,真能撈著些實實在在的好處?
·然而,在都察院、翰林院等地,尤其是那些以清流自居的東林黨人中間,簡直是平地一聲雷,炸開了鍋。
幾位胡子花白的老臣聽聞后,痛心疾首,幾乎要捶胸頓足:
“斯文掃地!斯文掃地啊!陛下豈可自比……自比捉鼠之人?這、這置圣賢之道于何地?霸道!此乃亡國之音!”
仿佛心中的信仰殿堂被崇禎親手撬動了一塊基石,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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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乾清宮西暖閣內,卻是一片異樣的寧靜。
檀香裊裊,崇禎正伏在御案上,朱筆在一份份由司禮監呈送來的奏章上勾畫。
侍立一旁的司禮監秉筆太監、崇禎最信任的王承恩,卻有些神思不屬,眉頭微蹙,眼神里的憂慮藏都藏不住,幾次悄悄抬眼去看御座上年輕的天子。
“大伴。”
崇禎頭也沒抬,筆尖利落地在一份關于漕運阻滯的奏折上劃了一道鮮紅的批注,語氣隨意得像是在拉家常。
王承恩猛地回神,連忙躬身:“老奴在。”
“有話就說,有屁就放,憋在心里不難受嗎?朕看你都快成憋氣蛤蟆了。”
崇禎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
王承恩嚇了一跳,腰彎得更低了:“皇爺明鑒萬里,老奴……老奴只是有些擔心。”
他心里嘀咕,皇上這說話方式,真是越來越……別致了。
“擔心什么?”
崇禎終于放下朱筆,身體向后靠在龍椅的軟墊上,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這位忠心耿耿的大伴,
“是擔心朕重用魏忠賢,會被那幫讀書人戳脊梁骨?還是擔心朕那句‘黑貓白貓’,會被翰林院那幫史官記上一筆,讓后世子孫覺得朕是個不學無術的粗鄙之君?”
句句都說在了王承恩的心坎上,他低聲道:
“皇爺圣明。老奴是怕……怕陛下您被那魏忠賢利用了,壞了您的圣名。那些清流,最重的就是名聲和規矩,他們如今不敢明著反對陛下,但暗地里……”
“暗地里,他們已經行動了,而且動作還不慢。”
崇禎直接接過話頭,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冷笑,隨手從奏章堆里抽出兩本,像丟垃圾一樣扔到御案前方,
“喏,你自己看。都察院幾位御史聯名上的折子,彈劾魏忠賢‘任用私人,貪墨軍餉’,時間、地點、人證物證寫得有鼻子有眼,跟真的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親眼看見了。”
他頓了頓,又拿起另一份,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還有這份,從南京快馬加鞭送來的。幾個領著干餉、閑得發慌的官員,也敢上疏跟朕講什么‘親賢臣,遠小人’的大道理。哼,朕看他們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王承恩聽著這新鮮又貼切的俗語,想笑又不敢笑,只能苦著臉道:“皇爺,這些人背后,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