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鑒會的地點,蘇曼沒有選在什么高檔飯店,而是包下了京城工人文化宮的小禮堂。
這地方雖然舊了點,但夠大,也夠接地氣。
王秀蘭和葉倩坐著那輛扎眼的紅旗轎車到門口時,看著那斑駁的墻皮和“為人民服務”的標語,葉倩的嘴角撇得更高了。
“嘖嘖,還真是有鄉下人的風格,在這種破地方辦秀,也不嫌寒磣。”葉倩挽著王秀蘭的胳膊,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周圍排隊進場的賓客聽見。
王秀蘭今天也是盛裝出席,她就是來看蘇曼怎么死的。
“走吧,進去看看那村姑怎么自取其辱。”
禮堂里沒有奢華的裝飾,舞臺背景就是一塊巨大的白色幕布。
賓客們坐著老式的木折椅,交頭接耳,大多數都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來的。
葉倩特意選了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還把自己相熟的那個京城晚報的記者安排在身邊,長槍短炮地對準了舞臺,就等著抓拍蘇曼出丑的瞬間。
“這蘇曼人呢?該不會是臨陣脫逃了吧?”葉倩看了一眼手表,不耐煩地說道。
話音剛落。
全場的燈光,突然“啪”的一下全滅了。
整個禮堂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就在眾人一陣騷動的時候,一道空靈、悠遠的琴聲,如同山澗清泉,在黑暗中緩緩響起。
是古琴。
琴聲一起,整個嘈雜的禮堂瞬間安靜了下來。
緊接著,一束追光燈猛地打在舞臺中央。
光柱里,一個穿著白色長袍、長發及腰的男人,正盤膝而坐,修長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飛。
舞臺背景那塊巨大的白色幕布上,水墨丹青開始流動。
隨著琴聲的節奏,一筆一畫,勾勒出巍峨的遠山,奔流的江河。
開場就技驚四座!
所有人都被這充滿東方神韻的意境給鎮住了。
就在琴聲達到一個高潮時,第一個模特,從水墨畫的“盡頭”緩緩走出。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用薄如蟬翼的真絲綃制成的長袍。
長袍的顏色,是那種落日熔金般的橘紅色。
上面沒有繁復的刺繡,只有用金線勾勒出的幾只展翅飛翔的仙鶴,還有那飄逸的、如同從敦煌壁畫里飛出來的祥云。
模特的步伐很慢,每走一步,那寬大的袖袍都隨風而動,宛如敦煌壁畫里的飛天仙女,下一秒就要乘風歸去。
“天哪……”
臺下,意大利商人馬可猛地站了起來,那雙藍色的眼睛里寫滿了不可思議。
“這是……這是飛天嗎?她把飛天穿在了身上!”
這還只是開始。
第二個模特,身穿一件仿若雨后天青色的長裙,裙擺上用銀線繡著層層疊疊的遠山,走動間,仿佛有云霧在山間繚繞。
第三個模特,則是一身俠客般的勁裝,黑色的綢緞上用暗紋繡著竹林,干練、瀟灑,透著一股子江湖兒女的颯爽。
每一件衣服,都像是一首詩,一幅畫。
它們沒有盲目地模仿西方的剪裁,而是將中國最古典、最大氣的元素,用一種全新的、充滿生命力的方式,重新展現在世人面前。
臺下的賓客們已經徹底看傻了。
他們忘了鼓掌,忘了交談,只是呆呆地看著,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葉倩的臉,已經從最開始的譏諷,變成了震驚,再到現在的慘白。
她引以為傲的那些法國蕾絲、英國呢絨,在這些充滿靈魂和風骨的設計面前,顯得那么的膚淺,那么的蒼白無力。
這哪里是“落選遺珠”?
這分明是她葉倩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藝術高峰!
就在最后一個系列――“水墨青花”展示完畢,全場還沉浸在那份極致的東方美學中沒回過神來的時候。
蘇曼,終于登場了。
她沒有穿那些華麗的禮服。
依舊是一身簡單的白色襯衫,黑色長褲。
她甚至沒化妝,素面朝天,卻比臺上任何一個濃妝艷抹的模特都要耀眼。
她走到舞臺中央,拿起話筒,對著臺下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