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針暗繡怎么說?光影折射怎么說?甚至連絲綢的經緯線怎么說,她腦子里都是一片空白。她在國外也就是混了個文憑,哪接觸過這些生僻的專業詞匯?
“thisdressis…verygoodsilk.”(這裙子是……很好的絲綢。)葉倩結結巴巴地憋出一句,“madebyhand…veryhard.”(手工做的……很難。)
大使夫人皺起了眉頭,顯然沒聽懂,也不滿意這個敷衍的答案。
她追問道:“imeanthetechnique.howdoesthelightchangethepattern?”(我是問技術。光線是怎么改變圖案的?)
葉倩額頭上冒出了一層冷汗,臉漲成了豬肝色,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像個滑稽的小丑。
周圍傳來一陣低低的嗤笑聲。
那些原本看著葉倩家世背景想巴結她的人,此刻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這就是外交部的精英?連句整話都說不利索?
首長夫人的臉色也沉了下來。這哪里是露臉,這分明是丟人現眼!
就在葉倩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的時候。
一道清冷、流利,帶著純正倫敦腔的英語,忽然出現。
“madam,allowmetoexplain.”(夫人,請允許我來解釋。)
蘇曼走上前,不動聲色地把葉倩擠到了一邊。
她面對著那位大使夫人,神色淡然,就像是在給學生上課一樣從容。
“這項技術涉及到將一根絲線劈成十六股……”
“通過改變針腳的密度和角度,我們利用光的折射原理來創造動態的視覺效果,就像棱鏡一樣。”
蘇曼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專業的術語從她嘴里蹦出來,順暢得像是母語。她不僅解釋了原理,還引經據典,把這件衣服背后的文化寓意――“不到長城非好漢”、“黃河之水天上來”,翻譯得信達雅俱全。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傻眼了。
大使夫人聽得如癡如醉,等蘇曼說完,她帶頭鼓起了掌。
“太棒了!真是太棒了!”大使夫人激動地握住蘇曼的手,“你不僅僅是個設計師,還是個詩人!”
掌聲如雷鳴般響起。
蘇曼站在人群中央,不卑不亢地微笑著。
而葉倩,就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一樣,孤零零地站在圈外,臉色慘白如紙。她手里那個昂貴的玻璃酒杯,“啪”的一聲被她捏碎了。紅酒灑在她那件法國蕾絲裙上,像是一塊丑陋的污漬。
輸了。
徹徹底底地輸了。
她在最引以為傲的領域,被一個她瞧不起的鄉下女人,按在地上摩擦!
宴會還在繼續,蘇曼已經被好幾個國家的商務參贊圍住了。
“蘇女士,這種絲綢工藝能通過您的工廠量產嗎?我們法國對這種東方藝術非常感興趣!”
“蘇女士,我是美國vogue雜志的特約撰稿人,我想給您做個專訪,標題我都想好了――東方時尚的先行者!”
名片像雪花一樣塞到蘇曼手里。
這一夜,蘇曼這個名字,徹底在京城的頂層圈子里炸響了。她不再是那個依附于陸家的孫媳婦,她是蘇曼,是能代表華夏風采的獨立女性!
……
與此同時。
陸家老宅,書房。
墻上的掛鐘滴答作響,空氣里彌漫著沉香的味道。
陸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手里拿著聽筒,聽著電話那頭老部下激動的匯報。
“老首長!您是沒看見啊!那場面……嘖嘖嘖!蘇曼那丫頭,神了!把那幫洋鬼子唬得一愣一愣的!連首長夫人都對她贊不絕口,說是給咱們國家長了臉!”
老爺子沒說話,只是握著聽筒的手緊了緊。
掛了電話。
老爺子轉過身,看著墻上掛著的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里,年輕的陸婉如穿著一身軍裝,笑得明媚張揚。
“婉如啊……”
老爺子伸出枯瘦的手,隔著玻璃輕輕撫摸著那張臉,聲音低沉得像是在嘆息。
“你這孩子……生了個比你還要扎手的丫頭。”
“比你狠,比你聰明,也比你……命硬。”
老爺子的目光移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京城這潭死水,怕是要被她攪渾了。”
“也好。”
“有些藏在陰溝里的老鼠,也該見見光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