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雷滾過,萬物復蘇。
齊郡府的田間地頭,終于迎來了春耕時節。
然而,今年的春耕,卻與往年大不相同。
各縣的官差,帶著郡守府那道不容置喙的政令,將一捆捆用濕布精心包裹的綠色藤蔓,分發到了每一個鄉、每一戶農人的手中。
臨淄縣,張家村。
村里的里正,正領著兩名腰佩長刀的縣衙差役,站在田埂上。
他指著地上那幾捆蔫頭耷腦的綠色藤蔓,唾沫橫飛地對著幾十個扛著鋤頭的農戶,宣講著郡守府的最新政令,只是那聲音,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發虛。
“都聽好了!這是陳郡尉尋來的神物,叫紅薯!耐旱,高產!郡尉大人有令,每家每戶,至少要拿出自家半畝的田地,來種這個!”
農戶們圍成一圈,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地上那堆東西。
那玩意兒怎么看,都和山坡上那些沒人要的野藤草沒什么兩樣。
一時間,人群里只剩下沉默,沉默中醞釀著一股子狐疑與抗拒。
一個皮膚黝黑,手上布滿龜裂老繭的老農,第一個從人群里走了出來。
他什么也沒說,徑直蹲下身。
他捻起一根藤蔓,粗糙的指腹摩挲著葉片,然后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最后,他用指甲狠狠掐了一下藤蔓的莖。
一股青澀的草汁味,混著泥土的氣息,瞬間彌漫開來。
“里正,你莫不是在跟俺們說笑?”
老農抬起頭,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溝壑縱橫,每一道皺紋里都寫滿了不解和荒謬。
“俺們祖祖輩輩種的都是麥子、粟米,靠的是種子,是老天爺賞飯吃。這……這拿根草藤插地里,就能長出糧食?”
他的一句話,瞬間點燃了火藥桶。
“就是啊!這玩意兒,不就是山坡上的野藤草么?割回去喂豬,豬都嫌它澀口!”
另一個精瘦的漢子立刻附和道,聲音里帶著一股被戲耍的惱怒。
“拿半畝地種這個?這不是糟蹋田畝嗎!”
“要是秋稅就差這半畝田的收成,那可怎么辦?俺們一家老小吃什么?喝西北風去嗎?”
“荒唐!簡直是荒唐!”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質疑,抱怨,甚至憤怒的情緒,在田埂間迅速蔓延。
田地,是農戶的命根子。
讓他們放棄賴以為生的麥子,去種一種聞所未聞,甚至連豬都不吃的“野草”,這比要了他們的命還難受。
那兩名差役見狀,臉色立刻陰沉下來。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刀鞘與鐵環碰撞,發出一聲冰冷的“哐啷”聲。
“吵什么吵!”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官府特有的威壓。
“這是郡府發下來的命令!誰敢不從,就是違抗政令,藐視官府!你們是想去縣大牢里過日子嗎?”
官威的壓迫,讓喧鬧的人群稍稍安靜了一些。
可那一張張黝黑的臉上,依舊寫滿了不情愿與抗拒。
最終。
在里正的苦苦哀求和差役的冷臉威脅下,農戶們還是選擇了屈服。
他們一不發,按照人頭,不情不愿地領走了定額的薯苗。
只是,領走之后,卻沒幾個人真的當回事。
回到自家田里,大部分人只是在田地的犄角旮旯,或是那些貧瘠得根本長不出莊稼的山坡地上,隨便用鋤頭刨了幾個坑。
然后將那些薯苗胡亂插了進去,連水都懶得澆一瓢。
更有甚者,一個名叫張三的漢子,領了薯苗回家,越想越憋屈。
他覺得這是官府在明晃晃地戲弄他們這些泥腿子。
一氣之下。
張三提著那捆還帶著清晨露水的薯苗,徑直走到了后院。
他一把將藤蔓扔進了自家的豬圈里。
“吃!吃!這可是官老爺賞的神物!”
他對著那頭平日里什么都吃的臭豬,沒好氣地吼道。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