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裂隙深處。
這里已非冥河可比,是真正萬物終結、連死亡本身都需沉寂的絕對死寂與遺忘之地。空間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污血,時間的概念被徹底扭曲。無盡的黑暗與寒冷,足以凍結神明的靈魂。
一點微弱的、搏動著的灰敗光芒,如同黑暗宇宙中瀕死的星辰,在粘稠的虛空里沉浮。
哈迪斯那干枯的、被楊戩刀光重創的陰影之軀,此刻如同破敗的玩偶,蜷縮在粘稠的黑暗中。大半個軀體被湮滅,露出斷裂的、流淌著粘稠黑血的骸骨,幽綠的眼瞳光芒黯淡如同風中殘燭。然而,他那僅存的、如同枯枝般的左手骨爪,卻用盡最后的力量,死死地、貪婪地抓握著那枚搏動不休的灰敗蝕文碎片!
碎片如同活物,表面灰敗的蝕文瘋狂蠕動、蔓延,每一次搏動都釋放出更濃郁的、令人靈魂腐朽的遺忘之息。這股力量如同劇毒,正順著哈迪斯抓握的指骨,瘋狂地反向侵蝕!
“呃…啊…”哈迪斯發出無聲的靈魂嘶鳴,充滿了極致的痛苦與…一種扭曲的、病態的渴望!他能感覺到,這蝕文碎片蘊含的力量遠超他的想象!那是能扭曲法則、污染本源、甚至觸及創世與終焉禁忌的力量!楊戩那一刀幾乎將他徹底毀滅,唯有這碎片,能給予他新生!給予他復仇的力量!給予他超越死亡本身的力量!
“力量…給我…更多力量!”瘋狂的意念在哈迪斯殘破的靈魂中咆哮!他非但沒有抗拒那灰敗蝕文的侵蝕,反而主動放開自己殘存的死亡神格,如同敞開門戶,瘋狂地吸納著碎片釋放的腐朽與遺忘之力!
嗤嗤嗤…
肉眼可見的灰敗紋路,如同貪婪的藤蔓,順著哈迪斯的指骨急速蔓延,爬上他斷裂的手臂骸骨,爬上他干枯的肋骨,甚至朝著他頭顱那幽綠的眼瞳攀附而去!所過之處,陰影般的軀體被灰敗徹底覆蓋,散發出更加詭異、更加不祥的氣息!他的身軀在碎片的力量下開始扭曲、膨脹,發出令人牙酸的骨骼錯位聲,仿佛一個正在被強行改造成非人存在的恐怖造物!
九幽的絕對死寂中,只剩下蝕文碎片搏動的低沉悶響,以及哈迪斯那無聲的、混合著痛苦與癲狂的尖嘯。一場更加恐怖、更加不可預測的蛻變,在這被遺忘的深淵之下,悄然進行。
周源燃燒著金色血焰的身影,如同斷翅的兇禽,一頭扎入巴比倫廢墟邊緣那片最為狂暴混亂的虛空裂隙!身后,天羅金網破碎的冰晶與殘留的金線,如同追命的符咒,被瞬間拋遠。
甫一進入,便是天地倒懸,法則崩壞!
沒有上下左右之分,沒有光暗之別。充斥視野的,是粘稠如膠、翻騰不休的污濁血浪!這并非尋常血海,而是洪荒破碎、萬神隕落、無盡兇戾殘念與混沌煞氣淤積億萬年所化的——混沌血海!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腥甜與腐爛氣息,更有無數混亂、暴虐、瘋狂的意念尖嘯,如同億萬根鋼針,狠狠扎入識海!
“呃…”周源悶哼一聲,強行穩住身形。燃燒本源帶來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涌來,左肩被阿瑞斯撕裂的傷口、全身被天羅金網碾碎的骨骼,在血海煞氣的侵蝕下劇痛鉆心!金色的神血不斷從傷口和毛孔中滲出,滴落在下方翻涌的污濁血浪之上。
嗤——!
如同滾油滴入冷水!每一滴金色神血落下,都瞬間激起滔天巨浪!那污濁的血海仿佛被徹底激怒、徹底喚醒!無數由純粹兇戾、怨毒、殺戮意念凝聚成的血色魔影,自血浪中尖嘯著撲出!它們形態扭曲,或如百首巨蛇,或如千眼骨魔,或如萬臂修羅,帶著撕裂靈魂的尖嘯和污穢神血的貪婪,從四面八方瘋狂撲向這闖入血海的不速之客!這是萬古以來隕落神魔的殘念,被混沌煞氣滋養,早已化作最兇戾的魔物!
“滾開!”周源眼中金焰燃燒,強提一口桀驁之氣,左手緊握的暗金長棍橫掃而出!棍影撕裂粘稠的血煞空間,將撲至身前的幾頭血影魔物砸得粉碎!
然而,更多的魔影前仆后繼!更可怕的是,這混沌血海的污濁煞氣,無孔不入!它們如同跗骨之蛆,瘋狂地侵蝕著周源的護體金光,甚至順著暗金長棍纏繞而上!
然而,更多的魔影前仆后繼!更可怕的是,這混沌血海的污濁煞氣,無孔不入!它們如同跗骨之蛆,瘋狂地侵蝕著周源的護體金光,甚至順著暗金長棍纏繞而上!
嗡——!!!
暗金長棍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棍身之上,那些原本流淌著古老玄奧、蘊含混沌初開氣息的符文,在接觸到血海煞氣的瞬間,竟如同被潑上了污血!符文的光芒迅速黯淡,原本深邃的暗金色澤被一種猙獰的猩紅快速侵染、覆蓋!一股暴虐、混亂、嗜血的意念,順著棍身瘋狂反噬,試圖侵蝕周源的心神!
“吼!”一頭由萬千神魔殘破兵器意念凝聚的百臂血魔,趁機突破棍影封鎖,一條由純粹煞氣凝聚的巨臂狠狠砸在周源后背!
砰!
周源如遭重錘,猛地噴出一大口金色血液,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幾乎要墜入下方翻騰的血海之中!護體金光劇烈閃爍,瀕臨破碎!無數血煞魔影發出興奮的尖嘯,如同嗅到血腥的食人魚群,蜂擁而至!
劇痛!虛弱!以及那順著暗金長棍瘋狂涌入識海的暴虐煞氣!死亡的冰冷再次攫住了他!屬于“周源”的恐懼本能地尖叫:‘完了!要死在這里!被這些鬼東西撕碎吞噬!’
然而,就在這意識即將被痛苦和煞氣淹沒的剎那——
那順著棍身涌入的、足以讓金仙沉淪的暴虐煞氣,撞上了他體內那桀驁不屈、被反復壓抑磨礪的齊天本源!
如同火星濺入了滾油!
轟!!!
一股源自生命最深處、被混沌血海煞氣徹底點燃的滔天兇焰,在周源靈魂深處轟然爆發!那屬于“周源”的恐懼尖叫瞬間被焚毀!眼前不再是猙獰魔影,不再是污濁血海,而是…花果山被焚的焦土!是五指山下五百年的冰冷黑暗!是金箍棒被壓制的嗡鳴!是諸天神佛冰冷的俯視!
“嗬…嗬嗬…”低沉的笑聲從周源喉嚨里滾出,帶著血沫。他猛地抬起頭,臉上不再有絲毫痛苦迷茫,只有一種被徹底激怒、焚盡八荒的狂野!眼中的金焰暴漲,如同兩輪燃燒的熔巖太陽,死死盯著那蜂擁而至、散發著令他作嘔氣息的血煞魔影!
他非但沒有后退,反而拖著殘破的身軀,迎著那撲來的百臂血魔,猛地踏前一步!左手緊握那已被猩紅侵染過半、嗡鳴震顫如同瀕死兇獸的暗金長棍,不顧棍身反噬的暴虐煞氣,將其高高掄起!
“這點煞氣…”周源咧開嘴,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笑容猙獰而瘋狂,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穿透力,在血海魔影的尖嘯中清晰回蕩,“…給老孫撓癢癢么?!”
轟——!!!
暗金與猩紅交織的長棍,帶著他所有的不屈、所有的憤怒、所有被鎮壓萬載的戾氣,悍然砸向那百臂血魔的頭顱!棍影所過,污濁的血浪被強行排開,形成短暫的真空!
與此同時,東方天庭,瑤池深處。
仙霧繚繞,瑞靄千條。一座古樸厚重、通體由玄黃母氣凝聚而成的巨鼎矗立在瑤池核心。鼎身銘刻著日月星辰、山川河岳、花鳥魚蟲,仿佛承載著一方世界的生滅。此刻,巨鼎轟鳴,鼎口噴薄出浩瀚如海的玄黃之氣,將內部空間徹底淹沒。
鼎內,哪吒被無數道由玄黃母氣凝結的金色鎖鏈死死捆縛,懸于中央。他周身依舊魔焰翻騰,漆黑如墨,半張臉上的灰敗蛛網紋路扭曲蠕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腐朽氣息。他瘋狂掙扎嘶吼,混天綾與火尖槍雖被鎖鏈壓制,依舊爆發出兇戾的魔光,撞擊著鼎壁,發出沉悶巨響。
鼎前,托塔天王李靖單膝跪地,胸前傷口依舊繚繞著微弱的黑焰,金色的血液不斷滲出,將他半邊仙袍染成暗金。他臉色慘白如紙,氣息萎靡,卻將一只染血的手死死按在滾燙的鼎壁之上,仿佛要將自身殘存的神力與生命力都灌注進去。他金目赤紅,死死盯著鼎中那魔影翻騰的身影,聲音嘶啞,帶著泣血的執念,一遍遍重復:“撐住…吾兒!為父在此…撐住啊!”
鼎口上方,虛空扭曲,一尊模糊而浩瀚的道祖虛影顯化。虛影手掐玄奧法訣,引動鼎內浩瀚的玄黃母氣。隨著法訣變幻,一縷凝練到極致、仿佛蘊含著宇宙初開時最本源生機的先天玄黃氣,如同靈蛇般,自鼎口垂落,無視了翻騰的魔焰,精準無比地沒入哪吒眉心那灰敗魔紋最核心的一點!
嗡——!
哪吒掙扎的動作猛地一僵!眉心處,那縷先天玄黃氣如同投入墨池的凈水,瞬間爆發出溫潤卻堅韌無比的光輝!灰敗的魔紋如同被灼燒,發出刺耳的“滋滋”聲,瘋狂扭曲抵抗!漆黑的魔焰劇烈翻騰,試圖將這縷生機徹底吞噬湮滅!
一場無聲而兇險的凈化與魔染的拉鋸,在玄黃母氣鼎的核心激烈上演!
而在那被遺忘的九幽深淵,絕對死寂的粘稠黑暗中。
搏動如魔心的灰敗光芒,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緩緩站起的、難以名狀的恐怖存在。
哈迪斯那殘破的陰影之軀徹底不見了。灰敗的蝕文如同最貪婪的藤蔓,已將他斷裂的骸骨、流淌的黑血、乃至最后一點幽綠的眼瞳光芒,都徹底吞噬、融合、改造!
出現在原地的,是一具高達十丈、完全由扭曲蠕動的灰敗骸骨構成的魔物!它的骨骼不再遵循任何生靈的形態,如同被孩童隨意拼接的積木,尖銳的骨刺無序地突出,關節反向扭曲,巨大的骨翼由無數碎裂的肋骨拼湊而成,邊緣流淌著粘稠的灰敗液體。頭顱部位,沒有五官,只有兩個深不見底、緩緩旋轉的灰白色漩渦,散發出吞噬一切光熱與記憶的遺忘之力!
蝕文碎片已不再是外物,而是徹底融入了這具骸骨魔軀的每一寸!灰敗的符文如同活體的血管與神經,在慘白的骨頭上明滅流淌,每一次搏動都釋放出令空間都為之腐朽凋零的恐怖氣息!一股超越了死亡本身、代表著萬物終極歸宿的遺忘與腐朽法則,如同領域般彌漫開來,將周圍的九幽黑暗都染成了更加絕望的灰白。
這具新生的、由遺忘蝕文與冥王骸骨融合而成的扭曲骨魔,緩緩抬起一只由無數指骨拼湊成的巨爪,感受著體內那從未有過的、足以扭曲現實法則的恐怖力量。兩個灰白漩渦“注視”著上方,仿佛穿透了無盡的九幽巖層,看到了那片諸神征戰的廢墟。一股冰冷、貪婪、渴望毀滅一切的意念,無聲地擴散。
戰場廢墟上空,顯圣二郎真君楊戩銀甲浴血(之前戰斗沾染),卻依舊挺立如槍。他并未理會正在撤離的奧林匹斯艦隊,也未曾關注瑤池深處的凈化。額上神目清光灼灼,穿透無盡虛空,死死鎖定九幽深處那具剛剛誕生、散發著令他神目都感到刺痛的灰敗骨魔!
那股扭曲的遺忘腐朽之力,如同毒蛇的信子,清晰地被他感知!
楊戩眼神冰冷如萬載寒淵,再無半分遲疑。手中三尖兩刃刀發出一聲清越震天的長鳴,刀尖吞吐的寒芒瞬間撕裂前方空間,劃出一道直指九幽的、閃爍著清冷星輝的虛空裂痕!
他一步踏入裂痕,冰冷肅殺的聲音如同金鐵交擊,響徹寰宇,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三日之內,必踏平此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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