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一個粗瓷茶壺和三個同樣粗糙的茶碗端了上來。
茶壺冒著熱氣,散發出一股淡淡的、略帶苦澀的茶香。
“鎮子被困,物資緊缺,只有些陳年舊茶,條件簡陋,怠慢貴客了。”
九叔親手斟了三碗茶,將其中兩碗推到古德和阿草面前,自己端起了第三碗。
“林道長客氣了。值此非常時期,能有一隅安身,一碗熱茶,已是難得。”
古德端起茶碗,吹了吹熱氣,輕輕抿了一口。
茶味確實偏苦,但入口后略有回甘,能提神醒腦,在這緊張疲憊的夜晚,算是不錯的慰藉。
阿草也學著古德的樣子,小口啜飲著,她對茶沒什么研究,只覺得味道有點怪,但熱乎乎的挺舒服。
“古道友遠道而來,又恰逢敝鎮遭此劫難,林某未能遠迎,反而發生了這等誤會,實在是招待不周,心中慚愧。”
九叔放下茶碗,語氣誠懇,一字眉下的目光坦蕩。
“方才信中所,古道友不僅對千鶴師弟有救命之恩,自身更是修為高深,與地府有緣。林某雖虛長幾歲,于道法一途卻不敢自矜,今日得見道友,亦是緣分。”
他頓了頓,看著古德,直接切入正題:
“如今馬賊圍鎮,情勢危急,古道友此來,除了送信與訪友,不知是否還有其他要事?若只是途經此地,林某勸道友還是盡早離開這是非之地為妙,那些馬賊兇悍非常,并非尋常匪類。當然,若道友有用得著林某之處,或需在此暫避,也請但說無妨,林某定當盡力。”
這話說得直白而真誠。
既點明了當前的危險,表達了關心,也給出了選擇。
你可以走,也可以留,需要幫忙就開口。
充分體現了九叔為人處世的風格:正直,負責,不拖累他人,也愿意庇護同道。
古德放下茶碗,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桌面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他迎著九叔坦蕩而隱含憂色的目光,微微一笑,決定也以誠相待,至少是部分坦誠。
“不瞞林道長,”古德緩緩開口,“古某此來,除了送信拜訪,確有一件私事,想與道長商議。此事……與陰司鬼物有關,或許正可與道長平日所為互補。”
他略作停頓,看到九叔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興趣,便繼續道:
“不過,此事并非急務,眼下看來,貴鎮的馬賊之患,才是燃眉之急。古某雖為外人,但既然適逢其會,又承蒙道長款待,若道長不棄,古某愿略盡綿力,協助道長與鎮民,共御外敵。多一個人,多一分力。”
古德這話說得很有技巧。
先點明自己另有來意可以處理鬼物,與九叔的專業對口,建立合作基礎。
然后表示此事不急,優先解決馬賊問題,展現誠意和擔當。
最后將決定權交給九叔,充分尊重對方作為此地守護者的地位。
九叔聽完,沉吟不語,手指捻著茶杯,目光低垂,顯然在快速權衡。
這位古道友修為莫測,來歷神秘,但四目的信和他此刻的表現,都顯示出足夠的善意和實力。
馬賊幫確實棘手,尤其是其中似乎有些非常規的手段,多一個強援,無疑能大大增加勝算和減少傷亡。
只是……
他剛想開口說些什么,客棧大門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的驚呼騷動!
緊接著,剛才被派去守門的阿強沖了進來,甚至顧不上對古德和阿草的畏懼,慌張的撲到九叔桌前,對著九叔喊道:
“師父!馬賊要來了!那幫馬賊剛過了河外河,山外山,馬上就要到大樹林了!報信的人說,黑壓壓的一打片,好多馬賊!師父怎么辦?”
“什么?!”
九叔霍然起身,一字眉幾乎倒豎起來,剛才的沉吟瞬間被凌厲的戰意取代。
古德也緩緩站了起來,與九叔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看來,敘舊和商量合作細節,都得往后放一放了。
眼下之際,還是得先處理那幫馬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