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的手中不知何時托著一個銅質羅盤,羅盤上的天池中,那枚靈敏的磁針并非穩定地指向南北,而是在劇烈地、無規則地顫抖、搖擺著。
指針尖端死死地在代表北方(坎卦,屬水,主險陷)和東北方(艮卦,屬山,主靜止)的兩個卦位之間來回擺動,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瘋狂拉扯!
“陰氣已經凝結得如同實質了……”
古德低聲自語,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
“連地脈之氣都被嚴重污染。”
他的語氣平淡,但熟悉他的人能聽出其中蘊含的凝重。
他微微側頭,對身旁的謝潮說道:
“阿潮,這次你們發現得還算及時。若是再拖上一晚,等到明天……”
他頓了頓,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不而喻。
恐怕里面的東西就要徹底爆發,沖出牢籠了。
到那時,再想收拾,難度和代價將會呈幾何級數增長。
說話間,古德眼中淡金色的光芒微微一閃,法眼全力開啟。
在他此時的視野中,前方的警署早已不是普通的磚石結構建筑,而是被一股濃稠如墨、翻滾不休的龐大黑氣完全包裹!
這黑氣如同活物般蠕動著,時而收縮時而膨脹,仿佛一個巨大的黑色心臟在跳動。
黑氣之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痛苦、充滿怨恨的猙獰面孔時隱時現。
這些面孔有的雙目流血,有的舌頭外露,有的頭顱破裂,個個面目可怖。
它們張著嘴發出無聲的嘶嚎,那無聲的哀嚎反而更讓人心悸。
警署建筑本身所攜帶的那點微弱的、代表公門正氣的淡黃色光暈,在這滔天怨氣的侵蝕下,已經黯淡得幾乎看不見。
那點微光在濃密的黑氣中艱難地閃爍著,如同狂風中的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情況比謝潮描述的還要嚴重得多……’古德心中凜然,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他能感覺到,這絕非普通的鬼蜮那么簡單。
他不由得想起了關于“大型鬼域”的記載。
那是海量怨氣凝聚、侵蝕現實規則后形成的一片獨立的、充滿死亡和混亂法則的異度空間。
一旦爆發,其危害范圍和強度,將遠超一般的百鬼夜行!
不過,這種程度的危機,倒也在古德的預料之中。
畢竟,能夠孕育出強大鬼物的地方,怎么可能只是電影里演的那種、靠幾個搞笑角色就能輕松解決的?
只是電影為了劇情需要,將其簡化甚至弱化了而已。
現實往往比故事殘酷和復雜得多。
任何能夠形成鬼域的所在,其背后必然隱藏著極其深厚的怨念和強大的邪物,絕不容小覷!
就像他之前調查后知道的,那個關于美姨和黃山村的地點,那里也是一個恐怖的鬼域。
‘幸好,我也不是毫無準備。’古德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雜念壓下。
他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而銳利。
“阿潮,阿星,準備布陣。”古德沉聲下令,語氣不容置疑。
古德抬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莫作棟立刻會意,帶著幾個后勤部的年輕人一起,合力抬著兩個木箱上前。
箱子里整齊地插放著一面面陣旗,每面旗幟都散發著淡淡的氣息。
古德伸手從箱子最中央的位置,抽出了一桿特別顯眼的主陣旗。
這面旗長約五尺,旗桿是用百年黃花梨木精心打磨而成,入手沉重而堅韌。
桿身上用朱砂從頭到尾書寫著對應方位的神君名號,筆跡蒼勁有力。
主陣旗的旗面是染成玄黑色的特等真絲貢緞,手感光滑細膩。
旗面中心用摻了金粉的朱砂繪制著對應的卦象,周圍以云篆書寫《北斗經》中對應章節。
此刻在昏暗的光線下,旗面正隱隱散發著微弱的靈光。
古德手握旗桿,邁開沉穩的步伐,率先踏入了警署前院的范圍內。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穩,仿佛在丈量著腳下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