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腳怎么了?”墨鏡男一愣,下意識看去。
“腳尖踮起,腳跟不落地。”
古德用平靜的語氣解釋,“老話講,人走路腳踩實地,接的是地氣。鬼魂陰物沒有實體,腳不沾地,是飄著的。
被它們上身操控的人,往往也會被帶得腳尖踮起,腳跟懸空,這叫‘鬼墊腳’。你剛才是不是也這樣?”
墨鏡男一聽,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更白了,渾身猛地一顫。
他回想起來,自己剛才失去意識前,好像確實感覺腳后跟一涼,然后整個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驚恐地點頭,看古德的眼神更加信服和依賴了。
那附在腎虧身上的鬼婆也注意到了古德的到來,她斜眼瞥了古德一下,鼻子里似乎發出了一聲不滿的輕哼,然后繼續操控著腎虧去追眼鏡仔。
明顯是對古德之前沒能讓她如愿感到不爽,想給他來個下馬威。
古德心里嘆了口氣,這老太太脾氣還不小。
不過他也看出來了,鬼婆更多是在嚇唬和戲弄他們,真要想下殺手,眼鏡仔早就躺下了。
她還是有善念和分寸的。
“別慌。”古德對瑟瑟發抖的墨鏡男說,“去找個小桌子或者凳子過來,干凈點的。”
墨鏡男趕緊照辦,從墻角拖過來一個矮小的茶幾。
古德把帶來的水果、叉燒、白切雞一一擺上,又拿出那個在路上用礦泉水瓶裝來的沙子,倒進一個空杯子里,插上三根剛買的清香。
他讓墨鏡男跪在茶幾前,然后對還在上演“追殺戲碼”的那邊揚了揚下巴:“婆婆你也別玩了。咱們先歇會兒,吃點東西,收點香火,我們好好談談,行不行?”
說著,他劃燃火柴,點燃了那三根清香。
一股清幽的香火氣味緩緩散開,似乎驅散了一些屋里的陰冷和詭異。
鬼婆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扭頭看了看那裊裊升起的香煙,又看了看桌上還算豐盛的貢品,僵硬詭異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她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身影一晃,從寸頭男腎虧的背后脫離出來。
腎虧就像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手里的菜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眼珠一翻,軟綿綿地癱倒下去,呼呼大睡起來,還打起了鼾。
眼鏡仔癱在墻角,嚇得都快尿褲子了,看到這一幕,才敢大口喘氣。
鬼婆飄到茶幾前,虛幻的身影對著那三柱清香深深吸了一口氣,又貪婪地吸取著食物上飄散出的無形精氣。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滿足地嘆了口氣,轉向古德,語氣好了不少:“后生仔,算你還有點誠意。我知道你是好心,但這三個衰仔太可惡了。
這次就給你個面子,先到這里。但我希望,你答應我的事,這次能說到做到。”
古德臉上露出誠懇的笑容,順勢拍了拍胸口,那里貼身放著他剛畫好的辟邪符,紙張的輪廓微微凸顯了一下:
“婆婆您放心,他們被您這么一嚇,魂都快沒了,哪還有膽子藏錢?錢肯定一分不少地還給您女兒,道歉也一定到位。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也變得稍微認真了些,“我也答應了他們,要把這事徹底了結。希望事情辦妥之后,您也別再惦記著他們了,安心上路。不然我這中間人,也很難做啊。”
鬼婆的目光敏銳地捕捉到了古德胸前那微微凸起的符輪廓,她的眼神猛地一凝,閃過一絲驚訝和忌憚,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她深深地看了古德一眼,臉上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陰森森的笑容:“好后生仔……有點意思。行,只要事情辦好,我老婆子說話算話,絕不會再纏著他們。”
說完,她的身影再次變淡,如同融入空氣的墨跡,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房間里那股無形的壓力和陰冷感也隨之散去,只留下滿地狼藉,以及三個癱軟在地、驚魂未定、如同剛從水里撈出來的衰仔。
空氣中,只剩下清香燃燒后淡淡的余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