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寧舟回到家中,屋里比清沅那里更冷,只燃著一小簇燭火,勉強照見方寸之地,四周的暗影濃得化不開,透著幾分寂寥。他坐在桌前,慢慢解開受傷胳膊上的紗布,傷口處紅腫得厲害,白日里躲黑衣人、攔沖突時牽扯到的地方,此刻泛著猙獰的紅,輕輕一碰就疼得鉆心。他從抽屜里翻出一瓶碘伏,倒了些在棉片上,用沒受傷的手拿著棉片,小心翼翼地擦拭傷口,動作笨拙卻格外仔細,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滑,滴落在衣襟上,他卻渾然不覺,只專注地處理著傷口。
擦完藥,又重新用干凈的紗布把胳膊纏好,纏得比之前更緊些,才稍稍松了口氣。他拿起桌上的地圖,指尖順著西郊倉庫的方向慢慢劃過,眼底滿是銳利的光,像藏著一把未出鞘的刀。他比誰都清楚,那些人絕不會善罷甘休,斷水斷電、尋釁滋事都只是開始,賈葆譽帶著孩子去醫院,前路未必平安,說不定早已被他們盯上,榮安里的困局,也遠未結束。但他不能退縮,清沅需要他,巷里的街坊們需要他,這片他從小生長、藏著無數回憶的街巷也需要他撐著,就算前路再兇險,就算要面對再多未知的麻煩,也只能一步步往前走,沒有回頭的余地。
忽然,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微弱的光在黑暗中格外顯眼。寧舟伸手拿起手機,解鎖后看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內容簡短卻透著赤裸裸的惡意,字字像針一樣扎人:“識相些,盡早帶著榮安里的人搬離,別自討苦吃,否則,不止是斷水斷電這么簡單。”寧舟盯著短信看了許久,指尖死死攥著手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連手背都青筋暴起,眼底的寒意漸漸濃烈,像結了層冰。他默默刪掉短信,關掉手機屏幕,把手機扔回桌上,心里卻清楚得很,這不是簡單的警告,而是更陰狠的威脅,那些人已經沒了耐心,接下來必然會用更極端的手段施壓,一場更大的風暴,早已在悄然逼近,躲不掉,也避不開。
巷外的黑色轎車早已駛離榮安里的范圍,卻在榮安里周邊的暗處布下了無形的網,將這片街巷牢牢困住,像盯著獵物般,等待著最佳的動手時機。而巷內的人們,在寒夜的沉寂里,各自懷著滿心的牽掛與焦灼,默默積蓄著力量,等待著天亮,也等待著與黑暗勢力的又一次交鋒。清沅躺在床上,望著屋頂模糊的橫梁,心里一遍遍默默祈禱著,祈禱賈葆譽與孩子能平安抵達醫院,祈禱孩子能順利退燒好轉,祈禱榮安里能熬過這場磨難,可她不知道的是,賈葆譽那邊,早已陷入了新的困境,比她想象中還要兇險。
面包車在黑暗的小路上顛簸著行駛,車燈劃破濃重的夜色,卻照不透前路的迷茫,車輪碾過路面的碎石,發出刺耳的聲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突兀。賈葆譽坐在副駕駛座上,后背緊緊靠著座椅,卻絲毫不敢放松,時不時回頭看向后座的張嬸與孩子,小家伙依舊昏昏沉沉地睡著,臉頰通紅,額角的溫度絲毫未降,連呼吸都帶著些微的急促,張嬸緊緊抱著他,眼淚不停往下掉,滴落在孩子的藍色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濕痕,嘴里不停低聲念叨著孩子的名字,語氣里滿是無助與擔憂。
司機大哥專心致志地開車,時不時從后視鏡里看一眼孩子的情況,語氣溫和地安慰兩句:“妹子你別擔心,孩子就是燒得急,到了鎮上的醫院打了針,很快就能穩住,我之前也遇到過這種情況,沒事的。”司機的語氣里滿是善意,可賈葆譽心里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總覺得背后有雙冰冷的眼睛在死死盯著他們,讓他渾身發緊,后背漸漸滲出冷汗,浸濕了襯衫。
他悄悄側過身,透過車后窗往后望去,夜色濃重得像化不開的墨,什么也看不見,可那種被人監視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像藤蔓似的纏在身上,讓他喘不過氣。他皺緊眉頭,心里暗暗警惕起來,下意識握緊了口袋里的手機,雖知道沒信號,卻依舊死死攥著,仿佛那能給他些許微不足道的安全感。車子行駛到一個岔路口時,司機忽然慢慢減速,微微側過頭,回頭看向賈葆譽,語氣帶著些歉意:“小兄弟,前面的主干道在修路,封了一半,不好走,得繞條小路走,就是路偏了些,坑也多,可能要多花點時間,你看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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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葆譽心里的不安更甚,卻看著后座孩子難受的模樣,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輕輕點頭:“麻煩大哥了,只要能快點到醫院,多花點時間沒關系。”司機笑了笑,沒再多說,慢慢調轉車頭,往旁邊一條更窄的小路駛去。這條路比之前的路更窄更偏,兩邊都是一人多高的荒草,風刮過草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有人在草里悄悄走動,車燈照在晃動的草葉上,能看見無數搖曳的影子,莫名讓人心里發慌。
車子在小路上行駛了沒多久,身后忽然傳來清晰的汽車引擎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賈葆譽的心猛地一沉,連忙回頭望去,只見一輛黑色轎車正緊緊跟在他們身后,車燈亮得刺眼,顯然是沖他們來的。“大哥,后面的車好像一直跟著咱們!不對勁!”賈葆譽的聲音有些發顫,心里滿是慌亂,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死死盯著身后的黑色轎車。
司機也察覺到了不對勁,連忙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語氣也變得急促起來:“不好,怕是遇上麻煩了,這些人來者不善,我加速甩掉他們!”他猛地踩下油門,面包車瞬間提速,在坑洼的小路上劇烈顛簸著前行,后座的張嬸緊緊抱著孩子,嚇得臉色發白,身體不停發抖,卻死死咬著牙,不敢讓孩子再受顛簸。身后的黑色轎車也立刻加快了速度,緊緊咬住面包車不放,兩車的距離越來越近,幾乎要撞上面包車的車尾。
賈葆譽能清晰地看見黑色轎車里的人,駕駛座上的正是白日里在榮安里尋釁滋事的高個子男人,此刻他滿臉兇戾,眼神里滿是陰鷙的惡意,正死死盯著他們,嘴角還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像盯著獵物的野獸。“大哥,他們就是之前來榮安里鬧事的人!肯定是沖著咱們來的!”賈葆譽的聲音帶著憤怒,卻也藏著幾分恐懼,“前面有沒有能躲的地方?或者能通往人多的地方?”
司機一邊專注地開車,一邊快速思索著,語氣急促地搖頭:“這條路人煙稀少,平時沒什么人走,前面不遠處只有一片廢棄的老廠房,除此之外沒別的地方可去,想徹底甩掉他們不容易!”黑色轎車越來越近,車頭幾乎要貼上面包車的車尾,賈葆譽甚至能聽見對方車里傳來的囂張咒罵聲,心里的絕望漸漸涌上來,卻依舊不肯放棄,死死盯著前方的路,盼著能尋到一絲生機。
就在這時,前方忽然出現一個急轉彎,路邊還豎著一塊破損的警示牌,司機來不及多想,猛地打方向盤,面包車狠狠晃了一下,差點側翻,后座的張嬸懷里的孩子被這劇烈的顛簸驚醒,瞬間放聲大哭起來,哭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凄慘。黑色轎車也跟著急轉,卻因為速度太快,車身失去了平衡,差點撞上路邊的樹干,稍稍慢了些,兩車之間拉開了一點距離。
司機抓住這難得的機會,再次踩下油門,面包車拼盡全力往前沖,沒多久,前方就出現了一片廢棄廠房的影子,廠房的墻壁斑駁破舊,窗戶大多都碎了,透著荒涼的氣息,卻成了此刻唯一的希望。“前面有廢棄廠房,咱們躲進去!里面結構復雜,他們不容易找到咱們!”司機大聲喊著,猛地轉動方向盤,面包車直直沖進廠房的大院,狠狠剎車,車子在地上滑了一段距離才停下。
賈葆譽立刻推開車門,快步走到后座,扶著嚇得渾身發抖的張嬸,讓她緊緊抱著孩子,快步往廠房里跑:“張嬸,快,咱們躲進廠房里,別被他們追上!”司機也連忙推開車門跟上來,一邊跑一邊回頭看,黑色轎車已經沖進了大院,停在了面包車后面,高個子男人帶著幾個手下從車里下來,手里都拿著鐵棍,鐵棍在車燈的映照下泛著冷光,快步往他們這邊追來,嘴里還囂張地喊著:“跑啊!我看你們能往哪跑!今天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饒不了你們!”
賈葆譽護著張嬸和孩子,拼命往廠房深處跑,廠房里一片漆黑,堆滿了廢棄的機器設備和雜物,腳下的碎石和鐵屑硌得腳生疼,他好幾次被腳下的雜物絆倒,膝蓋磕得紅腫,卻依舊立刻爬起來,不敢有半點停留。張嬸抱著孩子,跑得氣喘吁吁,眼淚混著汗水往下掉,視線都變得模糊,卻死死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跟著賈葆譽往前跑,生怕落下一步。
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鐵棍碰撞的聲音、囂張的咒罵聲在空曠的廠房里回蕩,格外嚇人,絕望像潮水般將他們緊緊包裹。賈葆譽跑著跑著,忽然瞥見旁邊有個廢棄的儲物間,門是破舊的木門,虛掩著,他立刻拉著張嬸躲了進去,輕輕關上木門,用自己的身體死死抵住門板,又順手抓起旁邊一根廢棄的鐵棍,緊緊攥在手里,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外面傳來黑衣人的腳步聲和四處搜尋的咒罵聲,越來越近,似乎已經到了儲物間附近,張嬸緊緊捂住孩子的嘴,生怕他哭出聲引來黑衣人,眼淚無聲地往下掉,砸在孩子的手背上,冰涼刺骨。賈葆譽死死盯著門板,心跳得飛快,手心滿是冷汗,握著鐵棍的手都在微微發抖,他知道,他們此刻已經徹底被困住了,前路一片黑暗,而榮安里的寒夜依舊漫長,這場與黑暗勢力的博弈,才剛剛拉開最兇險的序幕,往后的路,只會更難走,而卷三的風雨,也已在這場困局中悄然醞釀,只待時機成熟,便席卷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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