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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寒宵困局

    榮安里的暮色是沉墜著漫進來的,風卷著枯黃的槐葉撞在斑駁的青磚墻上,簌簌聲裹著深秋的冷意往巷深處鉆,沒了水電的街巷比往日暗得猝然,才過酉時,檐下的陰影就濃得化不開,連老槐樹虬結的枝椏都成了墨色剪影,橫斜在灰蒙的天際,壓得人心里發悶。清沅蹲在院角的陶土水缸前,指尖攥著竹制水瓢,小心翼翼地舀出半碗澄過的井水,缸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觸上去涼得人指尖一顫,水紋晃悠悠映出她眼底的焦灼,眉峰擰得緊緊的,連鬢角垂落的碎發都忘了撥開。

    方才喂給張嬸孩子的退燒藥沒見明顯起效,小家伙的哭聲雖弱了些,額角的溫度卻依舊燙得驚人,貼在孩子額頭上的粗布毛巾換了三次,擰干時都帶著滾燙的暖意,混著井水的涼,在掌心凝成細碎的濕痕,順著指縫往下滴,砸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水點,很快又被風吸干。她端著水往屋里走,木門開合間漏進一陣寒風,吹得桌上的燭火猛地晃了晃——蠟燭是隔壁李嬸勻來的,粗粗一截裹著紅紙,燃得慢,橘黃色的火苗只夠照見方寸之地,燭影投在斑駁的白墻上,把她的身影拉得修長而單薄,忽明忽暗間,倒添了幾分寂寥。

    張嬸抱著孩子坐在鋪著舊棉墊的床沿,眼眶紅腫得像浸了水的桃子,指尖反復摩挲著孩子滾燙的臉頰,指腹的薄繭蹭過孩子細膩的皮膚,動作輕得怕碰疼了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止不住的顫:“清沅,你說葆譽他……能找到車嗎?這孩子要是一直燒下去,燒出個好歹來,我真怕……”話沒說完,哽咽就堵了喉嚨,她慌忙別過臉,抬手用袖口抹了把眼角,卻沒攔住滾燙的眼淚砸在孩子的藍色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濕痕,順著布料的紋路慢慢散開。

    清沅放下粗瓷碗,快步走到床邊,伸手輕輕探了探孩子的額頭,掌心傳來的灼意讓她心頭又沉了沉,嘴上卻刻意放柔了語氣,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么:“會的,葆譽心思細,又能扛事,肯定能找到車來。咱們再等等,實在不行,等天黑透些,咱們找李叔、王大爺他們搭把手,抬著孩子往路口走,總能遇上愿意幫忙的人。”她說著,伸手把床上的薄棉被往上拉了拉,蓋住孩子露在外面的小胳膊,指尖不經意觸到孩子細軟的頭發,忽然想起林先生在世時,每到降溫的夜里,也曾這樣溫柔地替她掖過被角,那時榮安里的燈是暖黃的,水管里流出來的水帶著溫度,從沒想過有一天,連給孩子尋醫問藥都成了這般艱難的事。

    屋外忽然傳來腳步聲,沉緩卻急促,伴著金屬拐杖觸地的篤篤聲,一聲接一聲,在寂靜的巷里格外清晰。清沅心里一動,快步走到門口,掀開門簾往外看,見寧舟拄著拐杖站在檐下,身上披了件深灰色的舊外套,領口沒扣嚴,被風吹得微微晃動,他的臉色比往日更沉,眉峰擰成一個川字,眼底滿是凝重,受傷的胳膊依舊用白色紗布吊在胸前,紗布邊緣隱約滲了點淡紅,像是方才動了氣,不小心牽扯了傷口,透著淡淡的疼意。

    “怎么樣?電力公司那邊有消息嗎?”清沅迎上去,聲音壓得低,怕驚擾了屋里昏昏沉沉的孩子。寧舟緩緩搖頭,抬手用沒受傷的那只手揉了揉眉心,指尖的涼意透過皮膚傳進來,卻壓不下心里翻涌的躁意:“打了好幾次電話,那邊只說在趕工,具體什么時候能通電,始終沒個準話。手機信號也還是斷的,巷外的基站像是被人故意干擾了,怎么都連不上,根本沒法往外傳消息。”他頓了頓,目光越過清沅,掃過屋里昏黃的燭影,聲音又沉了些,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讓李叔和王大爺在巷口盯著,要是葆譽回來,第一時間讓人來報信。另外,我在巷尾的雜物間找了塊厚實的木板,又翻出幾條舊麻繩,萬一實在等不到車,咱們就用木板搭個簡易的擔架,幾個人輪流抬著孩子往鎮上的醫院走,就算走得慢些,也總不能在這兒耗著,耽誤孩子的病情。”

    清沅輕輕點頭,心里稍稍穩了些。寧舟向來沉穩,不管遇到多大的事,都能沉下心來想辦法,從前榮安里出點鄰里糾紛或是瑣事,街坊們也總愛找他商量,他話不多,卻總能說到點子上,透著股讓人安心的韌勁,像巷里那棵老槐樹,任憑風吹雨打,始終穩穩地扎根在那里。兩人正站在檐下說話,巷口忽然傳來一陣喧嘩,夾雜著激烈的爭執聲,還有東西碰撞的脆響,寧舟的臉色瞬間一變,眼神驟然銳利起來:“不好,怕是那些人又來了。”他說著,拄著拐杖就要往巷口走,腳步急了些,受傷的胳膊輕輕晃了晃,疼得他眉頭蹙得更緊,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卻半點沒停下腳步,金屬杖頭在青石板上敲出急促的聲響,透著幾分焦灼。

    清沅連忙跟上,心里揪得厲害,既怕賈葆譽在外出了意外,又怕那些人趁機來巷里尋釁滋事。眼下榮安里斷水斷電、沒了信號,孤立無援得像座被隔絕的孤島,若是再起沖突,他們根本沒力氣應對,只會更被動。兩人快步走到老槐樹下時,果然見巷口圍了不少街坊,幾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正和李叔、王大爺對峙著,為首的依舊是上午來挑釁的高個子,身材魁梧,滿臉橫肉,手里攥著根手腕粗的鐵棍,鐵棍在他手里晃悠著,發出冰冷的金屬聲響,他眼神兇戾,指著李叔的鼻子,聲音粗啞得像砂紙摩擦:“老東西,別給臉不要臉!讓你們搬出去是給你們留面子,再這么犟下去,別怪我們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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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叔氣得渾身發抖,手里緊緊拎著根打磨光滑的扁擔,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死死盯著高個子男人,聲音里滿是憤怒:“你們這群沒良心的流氓!斷我們的水電還不夠,還敢來巷里撒野!真當我們榮安里的人好欺負不成?有本事就動我們一下試試!”周圍的街坊也都圍了上來,手里各自拿著鋤頭、鐵鍬或是木棍之類的農具,雖沒說話,卻都怒目瞪著那幾個男人,胸膛微微起伏,形成一道堅實的人墻,把巷口堵得嚴嚴實實,眼底滿是不肯退讓的倔強。

    那幾個男人見狀,也不敢真動手,卻依舊不肯罷休,高個子男人冷笑一聲,抬腳狠狠踹了踹路邊的石塊,石塊滾落在地,發出刺耳的聲響,在寂靜的暮色里格外扎耳:“不客氣?你們以為我們不敢?告訴你們,這榮安里早晚要拆,你們就算守到天荒地老也沒用!今天只是斷水斷電,算是給你們提個醒,明天要是還不乖乖搬出去,后果可不是你們能扛得住的!”他的語氣里滿是威脅,眼神陰鷙得像要吃人,掃過街坊們的臉,帶著赤裸裸的輕蔑。

    寧舟拄著拐杖緩緩走上前,穩穩地站在人墻前面,身形不算高大,卻透著股懾人的氣勢,他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高個子男人,聲音不算洪亮,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光天化日之下,你們尋釁滋事、故意破壞水電設施,已經夠觸犯法律的了,要是再敢動手傷人,就算警察一時半會兒來不了,我們也能把你們捆起來送到派出所去!別以為背后有人撐腰,就能無法無天!”

    高個子男人愣了愣,上下打量了寧舟一眼,當看到他吊在胸前的受傷胳膊時,嘴角原本想勾起嘲諷,卻對上寧舟冰冷的眼神,那眼神里的銳利像針一樣,讓他心里莫名一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惡狠狠地瞪著寧舟,咬牙道:“好,你們有種!給我等著!我們有的是辦法讓你們乖乖搬出去!”說完,他狠狠瞪了眾人一眼,又踹了一腳旁邊的垃圾桶,垃圾桶被踹得歪倒在地,里面的垃圾散落出來,腐臭味很快彌漫開來,飄在巷里,讓人作嘔。

    他帶著身邊的幾個男人轉身往巷口走,走的時候還故意撞了一下站在最邊上的街坊,那人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幸虧身邊的人及時扶住。街坊們頓時怒了,紛紛往前涌,嘴里罵著難聽的話,想追上去理論,寧舟連忙喊住:“別追!”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又透著冷靜,“這些人就是故意挑釁,想激怒我們動手,一旦起了沖突,吃虧的只會是我們,他們背后有人撐腰,真鬧大了,未必能討到好,反而會讓他們抓住把柄。”

    街坊們漸漸冷靜下來,卻依舊滿是憤怒,李叔手里的扁擔攥得死死的,額角的青筋跳個不停,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還沒平復怒火:“這些人太過分了!簡直是欺人太甚!”王大爺也重重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無奈,又帶著幾分不甘:“咱們現在沒水沒電沒信號,就像砧板上的肉,只能被動挨打,連反抗都沒處發力,要是警察能來就好了。”寧舟沉默著,目光緩緩掃過巷里昏暗的景象,燭火從各家各戶的窗縫里透出來,微弱得像隨時會熄滅的星子,襯得整個榮安里都透著股凄涼,心里的沉重又添了幾分——他比誰都清楚,這些人的挑釁只是開始,往后只會變本加厲,而他們能做的,只有死死守住這片家園,半點不敢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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