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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雪夜硯話

    外面的雪還在落,屋里的墨香裹著肉香、臘梅香,在紙上漫開。薛玉釵把畫好的紙晾在窗邊,紙被風吹得輕晃,雪光透過紙,把上面的硯臺、臘梅、煤爐都映得軟乎乎的,像把整個雪夜的暖都拓在了紙上。史湘勻收拾起碗筷,碗底的油星子還沒涼,她用布擦著,布是粗布,擦過碗沿,留下道淺痕,嘴里哼起了小時候奶奶教的童謠,調子軟,混著落雪聲,像裹了層棉,飄在屋里,詞記不全了,只反復哼著“暖呀暖,爐邊坐”。

    賈葆譽去廚房添柴,松木柴放進煤爐,“噼啪”響了聲,火星濺在爐壁上,很快滅了,留下點紅印。他回來時手里多了三個烤紅薯,是下午在醫藥廠的爐邊烤的,還裹著錫紙,燙得他左右手倒著拿,嘴里呵著氣,指尖捏著錫紙的邊角:“忘了給你們帶這個,剛才在爐邊又烘了烘,現在甜得很,皮一剝就能吃。”

    史湘勻搶過一個,剝開錫紙,紅薯的糖水流在指縫里,黏糊糊的,她舔了舔,燙得直跺腳,卻還是往嘴里塞了塊,臉頰鼓著,像含了顆小團子,嘴角沾了點紅薯泥,用手背擦了擦,反倒蹭得更開。薛玉釵也拿了個,紅薯的皮有點焦,剝開來,里面是橙黃的肉,冒著熱氣,暖從指尖傳到心口,甜香混著墨香,在喉嚨里繞了圈,連帶著剛才喝的湯,都暖得更沉了。賈葆譽自己咬著紅薯,看著窗外的雪,雪落在玻璃上,很快化了,留下道水痕:“要是明天雪停了,咱們去后山采點松枝,再折幾枝臘梅,給琴行門口編個雪簾,掛在門上,風一吹,松枝晃著,雪沫子往下掉,肯定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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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還要堆個小雪人,放在硯臺旁邊的博古架上。”史湘勻嘴里嚼著紅薯,含糊地接話,嘴角的紅薯泥還沒擦干凈,“給雪人戴個小棉帽,就像我去年戴的那個,帽檐上還縫個小絨球,再給它手里拿片槐花瓣,讓它也護著硯臺,跟守木蟲做伴。”

    薛景堂把煙袋收起來,指節在桌上敲了敲,發出“篤篤”的聲:“雪停了我去掃巷口的雪,免得你們出門滑著。順便叫上李叔,他掃雪快,兩個人一會兒就能掃出條路來,再把老槐樹底下的雪堆成個小坡,孩子們過來玩也安全,省得摔著。”

    史明遠把墨錠收好,放進錦盒里,錦盒的絨布蹭著墨錠,發出細弱的響,盒蓋扣上時,“咔”的一聲輕:“等雪停了,我把今天寫的字晾透,明天咱們去巷口的裝裱店,找老王師傅裝裱起來,他裝裱的活細,能把紙的毛邊都留著,掛在博古架旁邊,讓硯臺也能看著。”

    薛玉釵咬著紅薯,甜汁沾在嘴角,他抬手擦了擦,指尖沾著點紅薯的甜。看著桌上的空碗——碗底還留著點湯漬,映著燈的光;晾著的畫——紙邊被風吹得輕卷;博古架上的荷硯——石面映著臘梅的影;還有身邊人臉上的笑——賈葆譽的棉帽歪在頭上,露出點亂發;史湘勻的睫毛上還沾著雪沫,化成了小水珠;薛景堂的煙袋放在手邊,袋桿亮著;史明遠的墨錠裹在錦盒里,透著點墨香。他忽然抬手把窗推開條縫,雪的寒氣鉆進來,混著屋里的暖,凝成細霧,落在窗玻璃上,像撒了把碎星,很快又化成水,往下淌。

    他趕緊關上窗,指尖還沾著霧水,涼得輕顫,卻沒覺得冷。剛才那瞬間,他好像聞見了春天的槐花香,混在臘梅的冷香里,纏在硯臺的墨香里,落在每個人的笑里,像風裹著的念想,輕輕飄著。

    史湘勻吃完紅薯,把錫紙疊得整整齊齊,邊角對齊,放進棉襖口袋——口袋里還裝著塊奶糖,是早上后山王奶奶給的,沒舍得吃。“這個留著,明天裝烤紅薯還能用,省得浪費。”她走到博古架前,看著荷硯上的槐花瓣,又輕輕摸了摸,指尖在石面上蹭了蹭,像在跟硯臺說悄悄話,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硯臺今晚肯定不冷,有臘梅、松針陪著,還有屋里的火。”

    賈葆譽收拾好保溫桶,把碗摞在一起,碗底的油印疊著,像疊了層暖,最底下的碗是那個帶豁口的,豁口對著自己,怕碰著別人。“我明天一早把碗送回張奶奶家,順便帶點剛烤的紅薯,她上次說想吃醫藥廠食堂的烤紅薯,一直沒來得及,這次正好給她帶兩個軟的。”

    史明遠把陶瓶里的臘梅又扶了扶,松針擺得更齊,不讓枝椏擋著硯臺的石面:“我也該回去了,雪下得大,晚了路不好走,你嬸子還在家等著我煮紅薯粥呢,她說今晚的雪適合煮粥,能煮得稠。”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眼桌上的畫,“明天記得把畫收起來,別讓雪水飄進來打濕了,紙見水就皺。”

    他們陸續走了,腳步聲混著落雪聲,慢慢遠了。琴行里只剩薛玉釵,還有桌上晾著的畫、博古架上的荷硯、陶里的臘梅、爐邊溫著的半壺水。他走過去把晾在窗邊的畫收回來,卷成筒用紅繩系好,塞進琴盒下層——那里還壓著張夏天槐樹下的合影,照片邊緣已經有些卷邊。轉身時,腳踢到了史湘勻忘帶的暖手寶,搪瓷殼子還帶著余溫,他撿起來放進博古架的空格里,挨著陶瓶,讓暖手寶的溫度慢慢浸著臘梅的根。

    煤爐里的松木柴還在燒,偶爾發出“噼啪”的輕響,火星映在荷硯的石面上,把守木蟲痕照得格外清晰。薛玉釵拉過張藤椅坐在爐邊,從口袋里摸出林岱語下午塞給他的紙條,上面寫著鄰市美術館展覽的時間,她用鉛筆在“荷硯展柜”幾個字旁邊畫了個小笑臉。紙條邊緣被手攥得發皺,他展開撫平,放進硯臺旁邊的錦盒里,和墨錠挨在一起。

    窗外的雪還沒停,路燈的光透過雪幕,在地上灑出一片模糊的暖黃。巷口傳來李叔掃雪的竹掃帚聲,“唰唰”地響,慢慢近了又遠了,最后只剩落雪的簌簌聲。薛玉釵起身給煤爐添了塊柴,看著火苗舔著柴枝,想起白天賈葆譽說的病人家屬,想起史湘勻畫的小守木蟲,想起薛景堂手里的銅煙袋,指尖在爐壁上輕輕碰了碰,燙得趕緊收回,卻忍不住笑了。

    他走到博古架前,看著荷硯上的槐花瓣,花瓣已經被屋里的暖烘得有些卷邊,卻還保持著淺淺的海棠色。陶瓶里的臘梅又開了一朵,冷香混著墨香飄過來,繞在鼻尖。薛玉釵抬手輕輕碰了碰臘梅的花瓣,軟得像棉,沾著點細絨,他收回手,指尖還留著那點香,在屋里的暖里慢慢散開。

    夜色漸深,煤爐的火漸漸弱了些,屋里的暖卻沒散。薛玉釵把桌上的空碗摞好,放進廚房的碗柜里,碗沿的豁口對著里側,怕下次拿的時候劃到手。回來時,他把燈調暗了些,昏黃的光裹著博古架,把荷硯、臘梅、暖手寶都映得軟乎乎的。他靠在藤椅上,聽著雪落的聲,聽著煤爐的輕響,慢慢閉上眼,手里還攥著那根從松枝上掉下來的細針,帶著點松脂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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