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
榮安里的暮,夕陽把槐樹葉染成金紅色,落在畫案上,像鋪了層碎金——卻比薛氏集團保險柜里的金條,更讓人心里發暖。
薛玉釵把真硯臺放在畫案中央,墨槽里“榮安里,四家心”的刻痕在夕陽下格外清晰。旁邊擺著那方仿制品,紋路雖像,卻少了點溫潤的光,像沒了魂的木偶。
桌上的桂花糕還剩大半,是張奶奶傍晚送來的,熱乎著,甜香混著槐樹葉的味道,飄在空氣里。
“咔嗒。”
是相機快門的聲音。張叔站在門口,手里拿著臺舊相機,鏡頭對著畫案上的雙硯,臉上帶著點復雜的笑:“二十多年了,終于能拍下這兩張硯臺同框的樣子。”
薛玉釵回頭,看見他手里相機的鏡頭蓋,刻著個小小的“守”字——和太爺爺畫案上的刻痕一樣。“張叔,你也是守硯人?”
張叔沒否認,走到畫案前,指尖劃過真硯臺的墨槽:“我爸當年是太爺爺的徒弟,一起做的這方硯臺。仿制品是給外人看的,真硯臺的墨槽里,藏著更重要的東西。”他從口袋里掏出個小放大鏡,遞過去,“你看刻痕深處。”
薛玉釵接過放大鏡,湊近硯臺——刻痕最深處,竟嵌著幾粒細小的墨晶,拼成了個“拓”字。“拓?”
“太爺爺當年說,真硯臺的秘密,要靠《槐下荷硯圖》的拓片才能解開。”張叔從包里拿出張泛黃的拓紙,是《槐下荷硯圖》的完整拓片,邊緣還留著太爺爺的題字,“這是我爸臨終前交給我的,說等真硯臺現世,就把它交給‘能守住初心的人’。”
林岱語把拓片鋪在畫案上,真硯臺的墨槽剛好與拓片里的荷硯對齊,墨晶拼成的“拓”字,正好落在拓片的槐樹根處——那里有個不起眼的墨點,被夕陽照得發亮。
“這墨點是空心的。”史湘勻用指尖戳了戳,拓片的墨點竟微微凹陷,“里面好像藏著東西。”
賈葆譽摸出把小刻刀,是小時候太爺爺教他刻木頭用的,小心翼翼地挑開墨點——里面裹著張極小的紙,展開后是幾行娟秀的字,是林奶奶年輕時的筆跡:“薛忠當年辭職,是為了保護真硯臺,他把四家早年資助貧困學生的賬本,藏在了攝影社的暗格里。”
“資助學生的賬本?”薛玉釵愣住了,他從沒聽過這件事,“太爺爺他們,還做過這種事?”
張叔笑了,從相機包里拿出本舊賬本,封面寫著“榮安里助學記錄”:“這就是薛忠藏的賬本,從三十年前開始,四家每年都會拿出文化城項目的利潤,資助榮安里的貧困學生,現在這些學生里,有當老師的,有做醫生的,還有回來開書店的。”他翻到最后一頁,上面貼著張照片——十幾個穿著校服的孩子,站在畫室門口,笑得比夕陽還亮。
林岱語的指尖劃過照片里的孩子:“這個是巷口書店的老板,上次我還在他那里買過舊書;這個是社區醫院的醫生,張奶奶上次生病,就是他來看的。”
“我爸他們,為什么從沒提過?”賈葆譽皺著眉,他一直以為家族里只有利益爭斗,“還有史奶奶,她明明知道賬本的事,為什么還要挪用資金?”
張叔收起賬本,臉色沉了些:“三年前,史老夫人想把助學資金挪去填補史家的虧空,薛忠發現后,就發了匿名郵件給林振海,讓他撤資止損。后來薛忠被史老夫人威脅,只能辭職,臨走前把賬本藏在了攝影社。”他頓了頓,看向窗外的老槐樹,“我爸怕史老夫人對賬本下手,就一直沒敢聲張,直到去世前,才把這件事告訴了我。”
畫室里靜下來,只有夕陽落在畫紙上的“沙沙”聲。薛玉釵拿起真硯臺,墨槽里的墨晶在夕陽下閃著光,像太爺爺的眼睛,在看著他們。
“咚、咚、咚。”
敲門聲來得突然,是警局的警察,手里拿著份文件:“史佩蘭在警局里交代,她挪用資金不僅是為了填補虧空,還因為有人威脅她,說要曝光四家早年的‘黑料’。”他把文件放在畫案上,“這是她指認的威脅者照片,你們認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