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捂住臉,放聲大哭。
原本我們該從西江直接坐飛機回去,可我在下葬當天淋了雨,到市內就高燒住院了。
沈聽瀾一直在醫院照顧我,我燒了兩天才退。
他一早打盆水進屋,先給我擦臉,我睜開眼,他驚喜道:“你醒了?”
我燒得口干,嘴唇也裂了,張了張嘴,沙啞的嗓子問:“有水嗎?”
他趕緊把毛巾放下,“有。”
我含住吸管喝了兩口,嗓子才舒服些。
“謝謝你。”
沈聽瀾擰干毛巾又給我擦手,他邊擦邊說:“謝什么,我伺候你不應該的嘛。”
我沒回答,又閉上眼。
高燒后,身上燒得沒勁兒,我又昏睡了小半天,終于恢復精神了。
雖然這幾天我一直在昏睡,但還是聽到吳秘書時不時追問他返回的時間。
那么大的公司,他一扔就是小半個月,我不能耽誤他時間。
雖然還是有些虛弱,但完全可以自理了。
我說:“明天可以出院了,訂機票回家吧。”
沈聽瀾說:“不急,把病看好了再走。”
我說:“已經好了。”
他說:“我不放心,萬一路上再出問題,怎么辦。”
“能出什么問題,沒事,真的好了。”我起身說,“我去找醫生說要辦理出院。”
“哎,你別動。”他拉住我,“你躺下,我去跟醫生說。”
今晚是我們在醫院住的最后一夜,我躺在床上,說:“公司挺忙的,讓吳秘書給你訂直接到江華的機票,不用陪我回去。”
沈聽瀾翻身,小鐵床發出吱吱嘎嘎的響動,他說:“把你送回去我再走。”
“真的不用,我都好了。”我知道他擔心我,“你一直都以事業為重,別因為這些小小不然的事,耽誤了正經事。”
病房內,寂靜無聲。
他說:“以前我認為,沒什么比事業重要。甚至沉浸在制造的科技帝國帶給我的光環。
漸漸地,我心態也扭曲了,將自己凌駕于他人之上,把身邊的人都拉到我的戰場內,任由我處置。
犧牲誰我覺得都無所謂,這對那些被犧牲的人來說是光榮的。
可現在我覺得,這樣的想法偏激、自負,沒有人性。”
他聲音越來越低,好像在認錯。
我睫毛輕顫,不知該回什么。
他繼續說:“我曾經笑你在名利場里寫詩,現在看來,幼稚的是我,是我配不上你的心境。
一個自認優秀,高高在上的人,卻徹底淪為了資本的傀儡,我失去了人性和本心,這讓我活得不再像個人,而是一個充滿私欲的機器。
自從我們分開后,我用你的方式去看待這個世界,去接觸你身邊的人,體驗你的生活,真正的用你的視角跟他們相處,從趙姐香姐到軍哥,還有離開的阿賢。
我忽然發現,你身邊的人都有著善良的共性,而我是你身邊唯一的惡。
晚澄,你該恨我的,甚至不該原諒我,連我自己都增恨我。
我不再奢求你原諒,我該用余生來贖罪。”
“……”他說了這么多,我心里也很亂。
沈聽瀾說:“早點睡吧,明天一早還要辦理出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