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病房的百葉窗,在顧西洲的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他的眼睫又顫了顫,像是終于攢夠了力氣,緩緩睜開了眼睛。初醒時的迷茫在眼底彌漫片刻,待看清床邊的人影,瞳孔里漸漸聚起了光――是沈星燎,正俯身看著他,眼底帶著他從未見過的柔軟;還有小寶,扒著床沿,小臉湊得極近,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爸……爸?”顧西洲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被砂紙磨過,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喉嚨的疼。但他還是強撐著,把目光牢牢鎖在小寶身上,又慢慢移到沈星燎臉上,生怕這是一場夢,眨眼就會消失。
“爸爸醒了!爸爸真的醒了!”小寶一下子就跳了起來,差點撞到床邊的輸液架,他連忙穩住身子,從口袋里掏出兒童手表,獻寶似的湊到顧西洲眼前,“爸爸你看!我有好東西給你看!”
顧西洲的視線還有些模糊,他費力地眨了眨眼,才看清小寶手里的手表屏幕。屏幕上是一張照片――光線有些暗,應該是在病房里拍的,畫面里是沈星燎的側臉,她正俯身看著病床上的人(也就是他),眉頭微蹙,眼角有一滴晶瑩的淚珠,正懸在睫毛上,像是下一秒就要掉下來。背景里能看到心電監護儀的屏幕,還有散落的醫用棉簽,顯然是昨天他昏迷時拍的。
“這……”顧西洲的呼吸猛地一滯,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以為沈星燎的守護只是出于“合作”和“小寶”,以為她心里的冰還沒融化,卻沒想到,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她竟然會為他落淚。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身邊的沈星燎。沈星燎像是被抓包的小偷,瞬間就別過了臉,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她伸手去整理床邊的被子,手指卻有些慌亂,碰倒了放在床頭柜上的水杯,水灑了一點在床單上。
“我……我去叫護士。”沈星燎的聲音有些發緊,起身就要走,卻被小寶一把拉住了衣角。
“媽媽別走呀!”小寶晃著她的衣角,舉著手表給她看,“爸爸還沒看完呢!這張照片是我昨天拍的,我看到媽媽偷偷哭了,就幫爸爸拍下來了,這樣爸爸就知道媽媽也很擔心你啦!”
“小寶!”沈星燎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絲羞惱,卻沒真的生氣――她只是沒想到,自己那一瞬間的脆弱,會被孩子拍下來,還當著顧西洲的面說出來。
顧西洲看著沈星燎慌亂的樣子,心里像是被溫水泡過,又暖又軟。他伸出手,動作緩慢地抓住了沈星燎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襯衫傳過去,帶著一絲顫抖,卻格外堅定:“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