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西洲的指尖還停在畫紙邊緣,藍色顏料被淚水暈開的痕跡像一小片星空,映著他通紅的眼眶。他盯著畫里那個帶腮紅的自己,突然想起小寶在甜品區遞餅干時,指尖沾著的巧克力醬也是這樣暖融融的顏色,心臟像被一只溫柔的手攥住,又酸又軟。
“這孩子……連畫個腮紅都這么實在。”他哽咽著笑了笑,手指輕輕拂過畫中三人交握的手――小寶的小手被他和沈星燎的手緊緊包著,筆觸雖然稚嫩,卻透著一股不容錯辨的期待。天空中的星星畫得歪歪扭扭,旁邊還有一團橘紅色的火焰,像極了沈星燎手腕上星紋銀鐲在陽光下反射的光。
他下意識地把畫紙翻了過來,想看看有沒有其他痕跡。這一翻,目光瞬間被背面一行稚嫩的字跡釘住――
“媽媽說這招叫燎原掌,叔叔,你應該會的。”
鉛筆字有點歪,個別筆畫還出了格,末尾還畫了個小小的星紋符號,和沈星燎銀鐲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顧西洲的呼吸猛地停滯,手里的畫紙差點從指尖滑落。
燎原掌。
這個名字像一道驚雷,劈開了他塵封的記憶。五年前,沈星燎還在顧家時,偶爾會在書房里對著一本舊書發呆,書封面上就印著“燎原掌”三個字。他當時問過她是什么,她只是笑著說“是家傳的小玩意兒,能護身”,他卻沒放在心上,只當是女孩子的小愛好,甚至還打趣她“現在都什么年代了,還信這些古武”。
后來她離開,那本舊書也跟著消失了。他無數次翻找她的舊物,卻再也沒見過那本書,也漸漸把“燎原掌”這三個字拋在了腦后。
直到此刻,看到小寶稚嫩的字跡,他才猛然想起――沈星燎當年說“能護身”時,眼底藏著的落寞;她捏碎假令牌時,手腕上星紋銀鐲閃過的寒光;她在酒店車庫里說“在數字世界我才是神”時,語氣里藏著的、他從未讀懂的堅韌。
原來“燎原掌”不是什么“小玩意兒”,是她的根,是她在絕境里護身的底氣;原來她教小寶畫星紋,不是單純的興趣,是在把自己最重要的東西,悄悄傳遞給孩子;原來小寶畫里的火焰,不是隨便涂鴉,是燎原掌的象征,是她在告訴自己――她從未忘記過去,也從未真正放下。
“星燎……我對不起你。”顧西洲捂著臉,眼淚從指縫里洶涌而出,比剛才看到畫正面時更洶涌。他想起自己當年對“燎原掌”的不屑,想起自己對沈星燎過往的漠視,想起她獨自帶著小寶在國外,用這“家傳的小玩意兒”和星紋代碼撐起一片天,而他卻在國內,連她是否還活著都要靠猜測。
悔恨像潮水般將他淹沒,卻不再是之前那種絕望的悔恨,而是帶著一絲被喚醒的清明――他終于明白,沈星燎的冷漠不是天生的,她的強勢不是憑空來的,是他用一次次的忽視和傷害,把那個曾經愿意對他笑、愿意跟他說“家傳小玩意兒”的女人,逼成了如今這個渾身帶刺的“artemis”。
而小寶,這個才五歲的孩子,卻用一張畫、一行字,悄悄為他搭起了一座橋――一座通往沈星燎過往的橋,一座讓他看清自己過錯的橋。
“叔叔,你應該會的。”
顧西洲反復念著這句話,小寶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帶著童真的篤定。這不是質問,不是指責,是孩子最純粹的期待――他期待這個“叔叔”能懂媽媽的話,能懂那道叫“燎原掌”的、屬于他們家的羈絆。
“我會的,小寶,我一定會的。”他對著畫紙輕聲承諾,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叔叔以前太笨,沒懂你媽媽的話,以后叔叔一定學,一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