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時,顧西洲正盯著空采樣盒發呆。晨光透過百葉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沒驅散他眼底的疲憊――整整一夜沒合眼,他的眼睛里布滿紅血絲,只有提到“報告”時,才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
“顧總。”林醫生的聲音很輕,手里捧著一份藍色封面的報告,封面上“親子鑒定報告”幾個字格外醒目。他走到辦公桌前,將報告輕輕放在顧西洲面前,語氣帶著幾分鄭重,“結果出來了,您……先看看吧。”
顧西洲的呼吸瞬間停了。他伸出手,指尖冰涼得像剛從冰水里撈出來,顫抖著去碰那份報告,卻在觸到封面的瞬間縮了回來――他怕,怕這又是一場空歡喜,怕打開后看到的,還是像前兩次那樣荒唐的結果。
“顧總,您放心。”林醫生看出他的猶豫,輕聲補充,“這次用了三重基因比對,還和您早年留在醫院的體檢樣本做了交叉驗證,準確率是99.999%,不會出錯。”
這句話像一顆定心丸,讓顧西洲終于鼓起勇氣。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捧起報告,指尖劃過封面上的紋路,仿佛在確認這份報告的真實性。封面很薄,卻像壓著他五年的執念,沉甸甸的。
他慢慢翻開報告,目光飛快地掠過前面的檢測數據、基因圖譜,直接落在最后一頁的“鑒定結論”上――
“經檢測,送檢樣本(沈小寶)與顧西洲先生的基因分型符合孟德爾遺傳定律,支持顧西洲先生為沈小寶的生物學父親。”
一行字,二十八個,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顧西洲的心上。
他愣住了,眼睛死死盯著那行字,一遍又一遍地讀,仿佛不認識上面的每個字。辦公室里靜得能聽到他的心跳聲,“咚咚”的,像要撞破胸膛。
“支持……生物學父親……”顧西洲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砸在報告上,暈開了“沈小寶”三個字的墨跡。
他哭了,不是壓抑的哽咽,而是像個孩子一樣,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手里的報告被攥得皺巴巴的,卻舍不得放下。五年的尋找,兩次的挫敗,無數個深夜的失眠,此刻都有了答案――小寶是他的兒子,是他和星燎的兒子!
“我有兒子了……”顧西洲捂著臉,眼淚從指縫里溢出來,聲音里滿是狂喜和不敢置信,“林叔,我有兒子了!我和星燎的兒子!”
林醫生站在一旁,看著這個平時冷靜果決的顧氏總裁,此刻像個失態的普通人,心里也泛起一陣酸澀。他遞過一張紙巾,輕聲說:“顧總,恭喜您。這五年,您也不容易。”
“不容易?我有什么不容易的。”顧西洲接過紙巾,胡亂擦了擦臉,卻越擦越濕,“真正不容易的是星燎,是小寶。我錯過了他出生,錯過了他第一次翻身、第一次說話、第一次走路……我連他喜歡草莓蛋糕都要從別人嘴里知道,我這個父親,太失敗了!”
他想起五年前,沈星燎還在顧家時,偶爾會對著肚子輕聲說話,那時他以為她是在裝模作樣,從沒認真聽過;想起她離開后,他在她的舊物里找到一本孕期日記,里面寫著“今天寶寶踢我了,不知道像他還是像我”,他當時只覺得心煩,隨手扔在了抽屜最底層;想起小寶在幼兒園里被嘲笑“沒有爸爸”,他卻只能在事后才趕去護著,連一句及時的“我在”都做不到。
悔恨像潮水般將他淹沒,和狂喜交織在一起,讓他既想哭又想笑。他拿起報告,緊緊抱在懷里,仿佛抱著的不是一張紙,而是小寶溫熱的身體,是他錯過的五年時光。
辦公桌上,小寶的涂鴉照片還放在那里。顧西洲拿起照片,指尖輕輕拂過畫面中間的星紋圖案――以前他覺得那是空缺,是遺憾,現在卻覺得,那是小寶在等他,等他這個父親,補上這缺失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