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artemis亞洲總部的頂層辦公室依舊亮著燈。沈星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面前的電腦屏幕上,顧氏集團子公司的收購預案還停留在“風險評估”頁面。桌上的咖啡已經涼透,杯壁凝著水珠,像她此刻眼底藏不住的疲憊。
白天的發布會太過緊繃,送走客戶后又開了三小時的技術對接會,直到現在才有片刻喘息。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稀疏的車流,城市的霓虹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影,突然想起小寶今晚睡前發來的語音――“媽咪,我今天畫了星紋小熊,等你回來給你看哦”,稚嫩的聲音里帶著困意,卻讓她的心臟瞬間軟了下來。
轉身準備回辦公桌繼續工作時,腳邊的文件箱被不小心碰倒,一疊厚厚的合同散落一地。她彎腰去撿,指尖突然觸到一個柔軟的東西――不是紙張的粗糙,而是棉質的溫軟。
低頭一看,是一只小小的嬰兒襪。
襪子是米白色的,邊緣已經洗得發白,襪口處繡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淡金色星紋,針腳疏密不一,顯然是新手的作品。沈星燎的呼吸瞬間停滯,指尖輕輕捏起襪子,仿佛握住了五年前那段兵荒馬亂的時光。
這是小寶出生后,她親手繡的第一只襪子。
那時她剛在紐約的私人醫院生產完,麻藥過后的疼痛還沒消退,就抱著剛出生的小寶坐在病床上,笨拙地拿著針線。窗外是十二月的雪,飄落在藍花楹樹上,美得像一幅畫,可她的心里卻滿是慌亂――沒有家人陪伴,沒有朋友幫忙,身邊只有一個剛認識的護工,公司的籌備還在起步階段,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同時做好“媽媽”和“創業者”。
“小寶,你看媽咪給你繡的星星。”她當時對著懷里皺巴巴的小家伙輕聲說,針卻不小心扎到了指尖,血珠滴在襪面上,她慌忙用紙巾擦掉,生怕弄臟了這只小小的襪子。后來她又繡了三只,湊成兩雙,小寶穿著它們學會了翻身、爬行,直到腳長得太快,再也穿不下,她才把襪子洗干凈,小心翼翼地收進了箱子里。
沒想到今天整理舊文件,居然把它翻了出來。
沈星燎坐在地毯上,把襪子放在掌心,指尖輕輕拂過那個歪扭的星紋。她想起小寶滿月時,發了高燒,她抱著孩子在醫院急診室外排隊,凌晨三點的寒風刮在臉上,她卻不敢放下孩子去搓手,只能把小寶裹得更緊,一遍遍地跟他說“小寶不怕,媽咪在”;想起小寶第一次叫“媽咪”時,她正在開視頻會議,激動得差點打翻電腦,對著屏幕那頭的合作伙伴連連道歉,眼里卻忍不住掉眼淚;想起她帶著小寶去考察海外業務,孩子在飛機上睡著了,她就一邊抱著他,一邊用另一只手處理文件,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來。
那些日子,難嗎?難。累嗎?累。可每當看到小寶的笑臉,看到他對著星紋手冊咿呀學語,她就覺得一切都值得。她把所有的柔軟都給了小寶,把所有的堅硬都留給了自己,留給了那些曾經傷害過他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