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賓利駛進顧宅大門時,沈星燎正看著窗外掠過的庭院。修剪整齊的冬青樹、噴著水霧的大理石噴泉、掛著水晶燈的主宅屋頂――這些曾讓她感到壓抑的景象,此刻在她眼里只剩下“熟悉的合作場地”,沒了半分怯懦。
“關于之前讓你頂罪的事,”顧西洲的聲音打破車內沉默,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語氣帶著一絲罕見的猶豫,“我知道委屈你了,后續我會……”
“顧總。”沈星燎轉頭打斷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沒有怨懟,也沒有期待,“我們是合作關系,你需要有人頂罪平息風波,我需要顧家的庇護和武館的安全,交易而已,不必多說。”
她的話像一把精準的刀,輕輕劃開兩人之間那層微妙的歉疚,露出最本質的“合作”底色。顧西洲愣了一下,轉頭看她――淺米色連衣裙襯得她膚色更亮,頭發隨意挽在腦后,露出光潔的脖頸,站姿挺拔,眼神里沒有了過去的警惕或順從,只剩下一種“平等對話”的從容。
他突然意識到,監獄里的這段經歷,不僅沒磨掉她的棱角,反而讓她更清醒、更獨立了。這個女人,再也不是那個能被他輕易掌控的“替身棋子”。
賓利停在主宅門口,管家周明早已等候在旁,看到沈星燎下車,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比起上次離開時的狼狽,現在的她判若兩人,連走路的姿態都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氣場。
“沈小姐,老夫人在客廳等您和先生。”周明的語氣也客氣了幾分,不再像以前那樣帶著若有似無的輕視。
沈星燎點頭,跟著顧西洲走進主宅。客廳里的水晶燈依舊晃眼,顧母坐在主位的沙發上,手里端著青瓷茶杯,眼神冷冷地掃過沈星燎,像在打量一件不干凈的東西。
“還知道回來?”顧母的聲音尖酸,沒等沈星燎開口,就把茶杯重重放在茶幾上,“我還以為你要在外面待一輩子,省得臟了顧家的地!”
旁邊的傭人嚇得趕緊低下頭,不敢看沈星燎的反應――以前每次老夫人刁難,沈星燎要么沉默,要么低聲道歉,從不敢反駁。
可這次,沈星燎沒低頭。她走到客廳中央,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看向顧母:“媽,我回來是因為顧總說,顧家需要我配合后續神諭的調查。至于‘臟了顧家的地’,”她頓了頓,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是替顧家頂罪才進的監獄,警方還因此給我記了‘重大立功’,要是這算‘臟’,那顧家是不是該先給我道個謝?”
“你!”顧母沒想到她會這么直白地反駁,氣得臉色發白,手指著她,“你個坐過牢的女人,還敢跟我頂嘴?誰準你提‘立功’的?那是顧家給你的機會!”
“機會?”沈星燎輕輕挑眉,“媽是說,讓我頂罪是給我的機會?那我是不是該謝謝顧家,讓我體驗了一把監獄生活,還順便幫警方端了神諭的走私線?”
她的話句句在理,卻像軟刀子一樣戳在顧母心上――顧母既不能否認她替顧家頂罪的事實,也不能抹殺她立功的功勞,否則就是打顧家的臉。
顧母張了張嘴,想再說什么,卻被沈星燎的眼神逼得說不出口。沈星燎的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你說的話毫無意義”的淡然,這種淡然比激烈的反駁更讓顧母憋屈。
“好了,媽。”顧西洲適時開口,他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全程沒干涉,直到此刻才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星燎剛回來,一路也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說。”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明顯是在幫沈星燎解圍。顧母愣了一下,難以置信地看向兒子――以前不管沈星燎受多少委屈,他都從不多說,今天竟然為了她反駁自己?
“西洲!你……”顧母還想爭辯。
“媽,”顧西洲抬眼,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警方那邊剛給顧家發了感謝信,感謝星燎提供的線索,你要是再提‘坐牢’,傳出去別人還以為顧家忘恩負義。”
這句話徹底堵住了顧母的嘴。她恨恨地瞪了沈星燎一眼,卻沒再敢多說,只是拿起茶杯,用力喝了一口,掩飾自己的狼狽。
沈星燎沒再看顧母,對著顧西洲微微點頭,算是謝過他的解圍。她知道,顧西洲幫她不是因為“在意”,而是因為“利益”――她的功勞能給顧家帶來正面影響,他自然不會讓顧母毀了這份影響。
“你先回房間休息吧,房間我已經讓人收拾好了,還是之前那間。”顧西洲對沈星燎說,語氣比剛才溫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