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風場的沙地上積著一層薄灰,被前幾天下過的小雨浸得發黏。沈星燎蹲在角落,指尖捏著一顆光滑的小石子,趁著獄警轉身巡邏的間隙,飛快地在地上畫下一個扭曲的符號――正是蘇梅給的紙片上,那個帶著火焰尖角的圖案。
石子劃過沙地,留下淺灰色的痕跡,像母親當年在武館后院的青石板上,用木炭畫下的星紋。沈星燎的指尖頓了頓,眼前突然閃過模糊的畫面:五歲的她趴在母親膝頭,看著母親纖細的手指在石板上勾勒出復雜的紋路,聲音溫柔又鄭重:“星燎,這是蘇家的‘星紋代碼’,是我們家族的密文鎖,以后你會用得上……”
“密文鎖”三個字像電流竄過腦海,沈星燎猛地回神――對!紙片上的符號,根本不是普通的圖案,是母親教過的星紋代碼的殘缺版!當年母親說過,星紋代碼分“主紋”和“副紋”,主紋藏在令牌上,副紋是衍生的密文,需要主紋作為密鑰才能破譯。
她趕緊用鞋底擦掉沙地上的符號,假裝踢著石子,心里卻翻涌起來。之前只覺得符號和令牌星紋有關,現在才反應過來,這是母親特意留下的密文體系――神諭的人怎么會有星紋代碼?難道母親當年和神諭的關系,比她想象的更復雜?
接下來的兩天,沈星燎把所有能利用的時間都用來推演代碼。洗衣時,她用肥皂水在水池邊緣畫簡易紋路;吃飯時,用筷子蘸著米湯在桌上勾勒;晚上躺在上鋪,閉著眼睛在腦海里拼湊符號――可每次都卡在同一個地方:代碼缺了關鍵的“定位紋”,就像鎖少了鑰匙齒,根本無法對應到具體信息。
“還差一點……到底哪里錯了?”這天放風,沈星燎又蹲在沙地旁,指尖反復摩挲著石子。她已經把紙片上的五個符號拆分成二十一個基礎星紋,可無論怎么組合,都只能拼出零散的音節,連不成完整的信息。
旁邊傳來蘇梅的腳步聲,她假裝撿東西,悄悄湊近:“沈小姐,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這兩天沈星燎總是走神,蘇梅既擔心又不敢多問。
沈星燎搖搖頭,剛想讓她別擔心,目光卻落在蘇梅手腕上――蘇梅的囚服袖口磨破了,露出一小塊皮膚,上面有個淺淺的疤痕,形狀像個“△”,和星紋代碼里的“定位紋”有幾分相似。
剎那間,沈星燎的腦海里突然閃過母親的話:“星紋代碼的密鑰,藏在‘本源’里,本源在哪,密鑰就在哪……”
本源?蘇家的本源是令牌!令牌上的星紋,不就是最完整的主紋嗎?
她猛地站起身,心臟狂跳――之前一直想著用代碼對應信息,卻忘了母親說的“密文鎖規則”:副紋是主紋的鏡像變體,需要將令牌主紋倒轉,再與副紋重疊,才能解鎖信息!
可令牌現在不在身邊,在顧西洲手里。沈星燎的興奮瞬間涼了半截,指尖的石子差點掉在地上――沒有令牌,怎么獲取主紋?
“沈小姐?你怎么了?”蘇梅被她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
“沒事。”沈星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蹲下。她閉上眼睛,努力回憶令牌的每一處細節:黑檀木的質地,正面七道主星紋呈弧形排列,背面“蘇”字的筆畫里藏著三道副紋,最頂端的星紋有個細微的缺口……這些細節她從小看到大,早已刻在骨子里。
她用石子在沙地上畫出記憶中的令牌主紋,然后將紙片上的符號倒轉,一個個對應上去。第一道符號倒轉后,與主紋的“火紋”重疊,露出兩個清晰的音節:“寅時”;第二道符號對應“土紋”,拼出“西郊”;第三道……
“咔嗒”――像鎖芯對上鑰匙的聲音,沈星燎的思路突然通了!她飛快地在沙地上推演,指尖越畫越快,沙粒粘在指縫里,也渾然不覺。
“寅時……西郊……廢車場……”當最后一個符號破譯出來,完整的信息浮現在沙地上時,沈星燎的呼吸都變得急促――這是神諭下一次交易的時間和地點!寅時三刻,西郊的廢棄車場,比蘇梅說的“十五號下午三點”更早,地點也更隱蔽!
原來蘇梅聽到的“十五號運貨”只是幌子,真正的交易在寅時,用監獄的走私渠道打掩護,神諭的心思也太縝密了!
“沈小姐,你畫的是什么?”蘇梅湊過來,看著沙地上的文字,眼神里滿是疑惑。
“是神諭的交易信息。”沈星燎壓低聲音,用鞋底快速擦掉沙地的痕跡,“他們真正的交易不是十五號下午,是明天寅時三刻,在西郊廢車場。”
蘇梅的眼睛瞬間睜大:“明天?那……那我們怎么辦?要不要告訴獄警?”
“不能告訴獄警。”沈星燎立刻否定,“老李就是神諭的人,告訴獄警只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讓我們被滅口。”
蘇梅的臉色又白了:“那……那我們只能看著他們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