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燎走到電梯口,指尖剛碰到按鈕,突然想起托盤上的紙巾盒落在了書房茶幾上。那是她特意準備的,顧西洲喝咖啡時習慣用那個牌子的紙巾,若是丟在那里,被團隊的人看到,難免又會有閑碎語。
她猶豫了幾秒,終究還是轉身往回走。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聲音輕得像貓步,可越靠近書房,里面傳來的討論聲就越清晰――陳峰還在匯報地鐵口的拆遷進度,語氣里滿是急于證明方案沒問題的急切。
沈星燎輕輕推開一條門縫,想趁沒人注意悄悄拿走紙巾盒。可目光剛越過人群落在投影屏上,她的腳步就頓住了。
此刻投影上正放大著地下停車場與地鐵口的銜接圖:停車場的三個出入口呈“品”字形分布,最靠近地鐵口的那個主入口,剛好卡在老城區窄路與新規劃道路的夾角處;而地下管線改造區像一條隱蔽的“暗溝”,沿著主入口的邊緣蜿蜒,恰好將停車場半圈圍住。
這布局……太像養父教過的“甕城”了。
古戰場上的甕城,是城門外的弧形小城,看似能緩沖敵軍攻勢,實則一旦敵軍進入,關閉內外城門,再截斷糧草通道,里面的人就成了甕中之鱉,插翅難飛。而眼前的商業規劃,地鐵口是“誘敵的城門”,窄路是“限制動線的甕壁”,地下管線就是“藏在暗處的截斷點”――只要其中一個環節出問題,整個停車場就會陷入“進不來、出不去”的死局。
“進去就出不來了……”
沈星燎的思緒完全沉浸在陣法聯想里,這句話幾乎是下意識地從嘴角溢出來,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打破了書房里的討論聲。
全場驟然寂靜。
陳峰舉著平板的手僵在半空,幾個主管面面相覷,連鍵盤敲擊聲都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門口的沈星燎。
顧西洲猛地轉頭,原本緊鎖的眉頭擰得更緊,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她:“你說什么?”
他的聲音里帶著從未有過的銳利,像是要穿透她的偽裝,看清她藏在背后的秘密。沈星燎這才驚覺自己失,心臟“咯噔”一下沉到谷底――她怎么會忘了場合,把心里的想法說出來了?
“沒、沒什么。”沈星燎慌忙低下頭,伸手想去拿茶幾上的紙巾盒,想借著這個動作掩飾慌亂,“我只是回來拿東西,打擾到你們了,我馬上走。”
可她的手還沒碰到紙巾盒,手腕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攥住了。顧西洲不知何時已經走到她面前,掌心的溫度滾燙,力道卻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腕間之前被他攥出的紅痕還沒消,此刻又添了新的痛感。
“看著我。”顧西洲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剛才那句話,再說一遍。什么叫‘進去就出不來了’?”
沈星燎被迫抬起頭,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里。那里面沒有了之前的冷漠,也沒有了探究,只有一種近乎急切的審視,像是抓住了獵物尾巴的獵人,不肯輕易放手。
“我……我只是隨便看的,不懂什么規劃,亂說的。”沈星燎避開他的目光,語氣帶著刻意裝出來的怯懦,手指悄悄在袖中攥緊了令牌――令牌的溫潤觸感傳來,讓她勉強保持著鎮定,“顧總,您放開我吧,團隊還在等著開會呢。”
“亂說?”顧西洲嗤笑一聲,非但沒放手,反而把她往投影屏的方向拉了拉。淡藍色的光影落在她臉上,將她眼底的慌亂照得無所遁形,“你剛才看圖紙的眼神,可不是‘不懂’的樣子。陳峰他們研究了半個月都沒發現問題,你掃一眼就說‘進去就出不來了’,這叫亂說?”
他的話像一把錘子,敲在沈星燎的心上。她沒想到顧西洲觀察得這么細致,連她看圖紙的眼神都注意到了。
旁邊的陳峰也反應過來,趕緊湊上前,指著投影屏上的銜接處:“沈小姐,您是不是發現這里有問題?您剛才那句話是什么意思?能不能跟我們說說?”
其他主管也跟著附和,眼神里滿是期待――要是真能找出問題,總比方案落地后出紕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