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朵朵送到張姨家時,小丫頭還攥著寫真照片不肯撒手,反復叮囑:“媽媽忙完要早點接我,我們說好要一起吃草莓蛋糕的。”歐陽燕揉了揉她的發頂,承諾“六點前一定到”,轉身驅車返回燕知文化。
剛進辦公室,林溪就抱著一疊文件迎上來,眼神里帶著興奮和一絲緊張:“歐陽總,這是各大平臺的下架反饋,晨陽科技的預售鏈接全被撤了,還有三家合作廠商發了正式解約函。只是……”她頓了頓,“陳陽的電話剛才又打進來三次,都被前臺攔了。”
“放進來吧。”歐陽燕脫下風衣掛在衣架上,米白色的衣擺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她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指尖拂過剛打印好的《追光者》影視化合同,“躲著不是我的風格,該了的總要了。”
話音剛落,辦公桌上的座機就尖銳地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一串沒有備注的號碼,但那串數字,歐陽燕閉著眼都能背下來――那是陳陽用了十年的手機號,當年還是她陪著去營業廳辦的。
她拿起聽筒,按下免提鍵,聲音平靜無波:“喂。”
“歐陽燕!你這個毒婦!”電話那頭的咆哮像炸雷一樣炸開,陳陽的聲音嘶啞變形,帶著破釜沉舟的瘋狂,“我到底哪里對不起你?你要毀了我的公司,毀了我的一切!”
林溪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偷偷抬眼看向歐陽燕。只見她依舊握著鋼筆,在合同的修改處輕輕圈畫,仿佛電話里的嘶吼只是背景噪音。直到陳陽的罵聲稍歇,她才慢悠悠地開口:“陳總,請注意你的措辭。我只是公布了晨陽科技侵權的事實,毀了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偷來的技術和騙來的野心。”
“事實?什么事實!”陳陽的聲音陡然拔高,夾雜著玻璃碰撞的脆響,像是在摔東西,“那都是你偽造的!是你聯合老周陷害我!你就是記恨當年我和你分手,故意報復我!”
歐陽燕終于停下筆,抬眼看向窗外。夕陽正慢慢沉下去,把天邊染成一片暖橙,樓下的梧桐樹隨風搖曳,光影在地板上晃出斑駁的痕跡。她想起十年前那個同樣有夕陽的傍晚,陳陽拿著她攢了三個月稿費買的相機,笑著說“等我出人頭地,一定讓你過上最好的日子”。那時的風也是這樣暖,只是人心,早就涼透了。
“記恨?”她嗤笑一聲,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刺骨的鋒利,“陳陽,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我記恨過暴雨夜你懷里的陌生香水味,記恨過你用我的稿費給小琳買項鏈,但那些情緒,早在我靠自己賺到第一筆專欄費時就煙消云散了。你現在于我而,不過是一個需要為自己的惡行負責的騙子。”
“騙子?我是騙子?”陳陽的聲音突然哽咽起來,像是被逼到了絕境,“當年我們一起在出租屋吃泡面,一起熬夜改策劃,那些日子都是假的嗎?你寫《追光者》的第一支鋼筆還是我送的,你現在紅了,就翻臉不認人了?”
“那些日子是真的,但你從來沒珍惜過。”歐陽燕的語氣終于有了一絲波動,不是憤怒,是厭倦,“你送我鋼筆,轉頭就用我給你湊的房租錢請小琳吃西餐;我熬夜幫你改策劃,你卻在會議室把功勞全攬在自己身上。陳陽,是你先把我們之間的情分敗光的,現在別拿回憶當武器,太廉價。”
辦公室里靜得能聽到呼吸聲,林溪站在一旁,手里的文件都忘了翻。她第一次聽到歐陽總提起過去的事,沒有委屈,沒有不甘,只有徹底的釋然。
電話那頭的陳陽沉默了幾秒,突然換了語氣,帶著卑微的哀求:“燕燕,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晨陽科技是我半輩子的心血,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把公司股份分你一半,不,三分之二!我以后都聽你的,我們……”
“打住。”歐陽燕冷冷地打斷他,“第一,我不缺你的股份;第二,我嫌你的錢臟;第三,”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我永遠不會和一個靠欺騙為生的人合作。”
“你非要做得這么絕嗎?”陳陽的聲音又變得兇狠起來,像是被逼急的野狗,“歐陽燕,你別逼我!我手里還有你當年的一些照片,還有你剛寫小說時的廢稿,要是我發到網上……”
“哦?”歐陽燕挑了挑眉,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是我們剛在一起時,你趁我不注意拍的素顏照?還是我寫的那些青澀手稿?你盡管發。我的讀者喜歡的是我文字里的力量,不是我的完美人設;我的合作伙伴認可的是我的專業能力,不是我的過去。倒是你,曝光別人隱私,只會讓你在牢里待得更久。”
她的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陳陽最后的威脅。電話那頭傳來沉重的喘息聲,接著是陳陽帶著哭腔的質問:“為什么?我們那么多年的感情,你怎么能這么狠心?”
歐陽燕放下咖啡杯,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聲響,像是在給陳陽的“表演”敲終場鼓點:“陳總,商場上,兵不厭詐。這話,還是你當年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