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的光,映著歐陽燕毫無血色的臉。
屏幕上,是陳陽昨晚發來的最后一條信息:「燕燕,導師臨時組織學術討論會,要封閉兩天。信號不好,勿念。」
學術討論會。
歐陽燕盯著那五個字,像是要從中盯出血來。身體里一陣冷一陣熱,高燒讓她頭重腳輕,視線都有些模糊,可腦子卻異常清醒,清醒地回憶起昨天下午,那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照片――照片上,陳陽摟著一個穿著紅色吊帶裙的陌生女人,背景是燈火輝煌的酒店大堂,清晰得連陳陽嘴角那抹她從未見過的、帶著幾分痞氣的笑容都看得一清二楚。
落款只有一個字母:「s」。
是誰發的,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照片是真的。那個口口聲聲說愛她,說未來要給她一個家的男人,在她頂著家族壓力、為他鋪路、甚至因為他而和父親幾次爭吵之后,在她因為連日奔波勞累而病倒的時候,在另一個城市,摟著另一個女人。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鈍痛和窒息感。她不信,或者說,不愿意相信。也許是誤會?也許是角度問題?無數個借口在腦海里盤旋,卻又被那張清晰無比的照片擊得粉碎。
不行。不能這樣不明不白。
如果這是故事的結局,她也要親眼見證它如何落幕。哪怕真相丑陋不堪,鮮血淋漓,她也要親自去揭開,而不是隔著電話,聽他漏洞百出的敷衍,或者干脆被他直接判了死刑。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瘋長,瞬間攫取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猛地從床上撐起身子,眩暈感如同潮水般襲來,讓她幾乎栽倒。她扶住冰冷的墻壁,穩了穩心神,咬緊牙關,開始換衣服。手指因為高燒和情緒的雙重沖擊而微微顫抖,扣子幾次都扣錯了位置。
窗外,是傾盆而下的暴雨,豆大的雨點瘋狂敲擊著玻璃窗,發出沉悶又急促的聲響,仿佛在為她的旅程奏響一曲悲壯的挽歌。
她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三點。用手機軟件,幾乎是憑著本能,搶到了最早一班北上前往b市的火車票――唯一剩下的一張,無座。
站票。真好。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這具因為背叛和病痛而幾乎散架的身體,或許正需要這種肉體上的折磨,來分擔一些心底那快要溢出來的痛苦。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甚至沒有驚動家里的保姆。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她拎起隨身的包,跌跌撞撞地沖進了茫茫雨幕之中。冰冷的雨水瞬間打濕了她的頭發和外套,冷得她一個激靈,卻也讓渾噩的頭腦短暫地清晰了片刻。
出租車在暴雨中艱難前行,雨刮器瘋狂擺動,依然看不清前路。就像她此刻的心,一片混沌,只有那個目的地,清晰得可怕。
火車站里,即使是凌晨,也充斥著各種聲音和氣味。泡面、汗液、劣質香水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氛圍。歐陽燕裹緊了濕漉漉的外套,隨著擁擠的人流,麻木地通過檢票口,走上了那列北上的綠皮火車。
車廂里,情況更糟。
過道上、連接處,甚至廁所門口,都擠滿了人。各種行李堆放在腳邊,空氣中彌漫著更濃重的體味、食物味和潮濕的霉味。孩子哭鬧,男人高聲打著電話,女人嘰嘰喳喳地閑聊……所有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嗡鳴,不斷沖擊著她本就脆弱的神經。
她找了一個相對人少的連接處角落,靠著冰冷的車廂壁,慢慢滑坐下去。地板傳來陣陣涼意,透過薄薄的衣料,直往骨頭縫里鉆。高燒讓她渾身滾燙,而這地面的冰冷又讓她瑟瑟發抖,冰火兩重天的折磨,幾乎讓她崩潰。
她蜷縮起身體,將臉埋在膝蓋里,試圖隔絕這令人窒息的環境。可是,閉上眼睛,那張照片就會不受控制地跳出來,陳陽和那個紅衣女人相擁的畫面,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心上。
她不死心。
顫抖著手,拿出手機,找到陳陽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燕燕?”陳陽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刻意壓低的沙啞,背景音里,似乎有極其微弱的、舒緩的音樂聲流淌而過,與他所說的“學術討論會”格格不入。“怎么了?這么晚打電話。”他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和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