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陳陽果然帶她去了海底撈。鴛鴦鍋冒著熱氣,陳陽把煮好的毛肚夾進她碗里:“以后你就專心寫小說,校對兼職別做了,費眼睛。”他頓了頓,又說,“李編輯認識不少出版界的大佬,下次我帶你去見她,讓她幫你引薦引薦,比你自己投稿靠譜多了。”
“真的嗎?”歐陽燕眼睛亮了。她知道《江城文學》只是起步,要是能認識更資深的編輯,《追光者》的完整版就有機會出版了。
“當然。”陳陽喝了口啤酒,語氣輕松,“李編輯說很欣賞有才華的年輕人,你把稿子再改改,下次見面給她帶過去。對了,到時候你穿那件米白色的連衣裙,顯得文靜點,別總穿牛仔褲,不像搞文學的。”
歐陽燕點點頭,把陳陽的話記在心里。她沒注意到,陳陽說“李編輯”時,指尖在酒杯上轉了兩圈,眼神飄向了鄰桌――那桌坐著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正在談著“投資”“項目”,陳陽的目光在他們手腕的名表上停了兩秒,才轉回來笑著給她夾菜。
回家的路上,陳陽把西裝掛在手臂上,一路都小心翼翼,生怕蹭臟了。路過便利店時,他進去買了瓶墨水:“給你買的,上次看你鋼筆快沒墨了,是你喜歡的純藍。”
歐陽燕攥著那瓶墨水,心里暖融融的。她知道陳陽沒變,只是太想快點給她好生活了。進電梯時,她靠在陳陽肩上:“等我再賺幾筆稿費,就給你買個新鏡頭,你不是說那個24-70的鏡頭拍人像特別好嗎?”
“不急。”陳陽摸了摸她的頭,電梯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先把你的小說出版了,這才是正事。”可他轉身按電梯鍵時,歐陽燕分明看見他手機屏幕亮了,是李編輯發來的微信:“明天的酒會別遲到,王總也會來,他手里有個攝影集出版的大項目。”
陳陽回復得很快:“放心,我一定到,西裝都買好了。”發送完就立刻鎖了屏,像怕她看見似的。歐陽燕心里掠過一絲異樣,卻很快說服自己――他只是不想讓她擔心工作上的事。
回到家,陳陽把新西裝掛在衣柜最顯眼的位置,和那件舊西裝并排放在一起,像兩個截然不同的階段。他對著鏡子比劃了半天,轉頭問歐陽燕:“你說,明天穿這件去見王總,會不會太年輕了?”
“不會,特別精神。”歐陽燕走過去,幫他把領帶在領口比了比,“你本來就有才華,穿什么都好看。”她的指尖劃過西裝的布料,想起這是用自己的稿費買的,突然覺得無比踏實――這一千二百塊,是她用文字賺來的底氣,也是給他們愛情添的磚。
陳陽突然從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燕燕,等我談成王總的項目,就給你換臺新電腦,你那臺舊筆記本都卡得不行了。”
“我那臺還能用。”歐陽燕笑著轉身,“你先把項目談下來再說。”她看著陳陽眼里的憧憬,突然想起收到稿費那一刻的心情――像抓住了一束光,覺得只要兩個人一起努力,就沒有邁不過去的坎。
深夜,陳陽已經睡熟,均勻的呼吸聲在房間里響起。歐陽燕坐在書桌前,打開新的文檔,敲下《追光者》的新章節標題:“第一桶金”。臺燈的光落在她握著鋼筆的手上,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清晰的字跡――“林晚拿著第一次賺到的稿費,給爸爸買了雙防滑鞋,她知道,努力的意義,就是讓在乎的人過得更好。”
手機又亮了一下,是《江城文學》編輯張敏發來的消息:“你的文字很有力量,讀者反饋特別好,下次可以試試投長篇,我們社正在找新人作家。”
歐陽燕的心跳又快了起來。她看著屏幕上的文字,再看看衣柜里那件筆挺的西裝,突然覺得未來觸手可及。一千二百塊不算多,卻是她夢想的,是她和陳陽共同生活的新開始。她把手機放在胸口,感受著布料下的溫度,像抱著一團小小的火焰。
可她沒看到,陳陽在睡夢中皺了皺眉,嘴里含糊地念著“王總”“項目”“李編輯”。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他搭在床邊的手上,那只手昨天還緊緊牽著她,此刻卻無意識地攥成了拳,像在抓住什么轉瞬即逝的東西。
第二天早上,陳陽穿著新西裝出門時,歐陽燕把熱好的牛奶和茶葉蛋塞進他包里:“記得吃早餐,別空腹喝酒。”他點點頭,在她額頭印下一個匆匆的吻,就快步出了門,連她說“祝你順利”的聲音都沒聽完。
歐陽燕站在陽臺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口,手里還攥著那瓶沒開封的純藍墨水。陽光灑在墨水的玻璃瓶上,折射出耀眼的光,可她心里卻莫名掠過一絲空落――陳陽的西裝很合身,他走向的那個“有王總、有大項目”的世界,好像離她越來越近,又好像越來越遠。
她回到書桌前,拿起鋼筆吸滿墨水,筆尖落在紙上的瞬間,又找回了熟悉的踏實感。不管怎么樣,她有她的文字,有她的林晚,有這一千二百塊帶來的希望。她相信,只要她堅持寫下去,就一定能追上陳陽的腳步,和他一起站在陽光下。
只是歐陽燕不知道,陳陽在酒會上,正陪著李編輯和王總談笑風生,他舉著酒杯,說著違心的奉承話,把她的小說、她的稿費,都暫時拋在了腦后。當李編輯說“只要你跟我合作,這個攝影集項目就是你的”時,他猶豫了一秒,最終還是笑著碰了杯:“全聽李編輯的安排。”
傍晚時分,歐陽燕收到了陳陽的微信:“今晚陪王總談項目,不回去了,你早點睡。”她看著屏幕,手指停在“注意身體”的輸入框里,遲遲沒發出去。書桌上的《追光者》手稿攤開著,林晚在小說里寫:“有時候,最可怕的不是貧窮,是兩個人朝著不同的方向奔跑,卻都以為對方在身邊。”
窗外的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子色,像極了陳陽拍過的那張晚霞照片。歐陽燕握著那支裝滿墨水的鋼筆,突然覺得,這第一個一千塊照亮的,好像不是同一條前路。她輕輕嘆了口氣,在文檔里敲下一行字:“光,有時候也會分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