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神一松,支撐身體的力氣便瞬間消散,燕王喜干脆翻身下馬,在侍衛攙扶下暫且歇息。
不多時,塞城之內便有大隊人馬簇擁而出,數輛馬車緊隨其后,穩穩停在燕王喜面前,將他與群臣一同接入關內。
隊伍沿著官道緩緩前行,先渡過濡水之上的木橋,再穿過三重城墻的縱深防御,經新月樓,過甕城,最終抵達三重城墻中段、兩山之間的核心區域,盧龍樓。
一路走來,看著沿途嚴密的防御工事與戒備森嚴的守軍,燕王喜心中的安全感越發厚重。
暗自思忖,這盧龍塞防守如此嚴密,即便血衣軍此刻殺到,想必也奈何不得自己。
這座盧龍樓樓高五丈,共分三層,乃是整個關塞的核心指揮中樞。
只見一位膀大腰圓、面容剛毅的將領快步上前,對著燕王喜恭敬行禮:“末將羅千,參見陛下!”
“樂間將軍的撤退計劃,末將已然盡數知曉。
陛下稍作休整,末將這就下令全軍撤離盧龍塞!”
燕王喜正喘著粗氣,端起侍女奉上的茶水剛呷了一口,聞頓時一驚,茶水險些噴濺而出,連忙擺手道:“不必……不必如此倉促!
讓寡人先歇一歇。
那血衣軍沒這么快追來,即便追至城下,寡人看這盧龍塞防守森嚴,他們也不足為慮!”
羅千面色凝重,語氣急促道:“陛下有所不知!
日前末將已接到薊城傳來的寒蟬密信,血衣軍僅用半日便突破了易水關,隨后連破數座城池,如今已然直抵薊城城下。
若是薊城抵御不利,他們此刻恐怕早已在追擊陛下的路上。
以血衣軍的行軍速度推算,此刻怕是已經離盧龍塞不遠了!”
噗!
燕王喜第二口茶剛含在口中,尚未咽下,便猛地噴了出來。
他雙目圓睜,滿臉難以置信地瞪向羅千:“你說什么?易水關半日都未能拖延?”
羅千沉重點頭:“正是,陛下!血衣軍的戰力之強悍,遠超我等戰前預估。
按照此等實力推算,薊城恐怕也支撐不了太久,血衣軍隨時可能兵臨盧龍塞!”
直到此刻,燕王喜才真切感受到血衣軍帶來的滅頂壓力。
先前樂間將軍將易水關吹噓得固若金湯、水潑不進,結果竟如此迅速便被攻破,那這盧龍塞又能堅守多久?
方才心中積攢的滿滿安全感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燕王喜猛地站起身來,手中的茶杯都顧不上放下,連連催促:“快!咱們現在就走!立刻撤離!”
“末將領命!”
羅千應聲之后,當即轉身沉聲下達一系列部署指令:“拆毀新月樓與盧龍樓間的吊橋,焚燒糧草庫房外圍木柵欄,留存少量糧草以為誘敵之餌……”
“主城墻守軍分三批有序撤離:先撤梅樓、云樓的弓弩手,再撤主城墻步兵,最后留三百精銳偽裝成守軍,在望日樓插滿我軍旗幟,待東胡先鋒抵達后,再從暗道悄然撤離……”
“打開主城墻西側的隱秘城門,留下未完全拆除的城門閂,制造我軍倉促撤退的假象,引東胡軍深入……”
盧龍塞本有四萬邊軍,再加上燕王喜一路糾集的兵力,共計五萬將士。
在羅千的統籌調度下,大軍沿濡水北岸河谷悄然西行。
這河谷兩側是燕山余脈的緩坡密林,枝葉繁茂,正好遮蔽行跡,便于隱蔽行軍。
沿途之上,羅千還派人拆除了河谷內的簡易橋梁,僅留下可供單人通過的狹窄棧道,以此延緩可能出現的血衣軍追擊。
大軍最終停駐于分水嶺隘口。
此處乃是濡水與老哈河的天然分水嶺,兩側山峰陡峭如壁,中間僅有一條寬不足二十丈的狹窄隘道,堪稱典型的易守難攻之地。
與此同時,邊軍將士迅速利用河谷中散落的巨石、枯木搭建臨時拒馬,在隘道兩側山腰開挖箭巢,依托山體架設投石機,短短時間便構建起一道“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防御陣型。
羅千將新防線選在此處,一來可為主燕王喜退往平剛城爭取三到五日的寶貴時間,二來能遠距離監控盧龍塞戰場動向,待東胡與血衣軍兩敗俱傷之時,再率部發起突襲,坐收漁翁之利。
……
而就在羅千率領大部隊悄然撤離盧龍塞不久,東胡先鋒大將骨都巴圖便帶著七萬東胡騎兵,浩浩蕩蕩地出現在關塞之外。
“近日來,這些燕軍簡直是瘋了,三番五次挑釁我族邊境!此番定要給這些燕人一點顏色瞧瞧,一雪往日之恥!”
骨都巴圖勒住馬韁,目光兇狠地盯著遠處的盧龍塞,高聲喝道。
“告訴弟兄們!
這一次,本將軍已然買通了盧龍塞的燕軍叛徒,他會為我們打開城門!
屆時我等殺入盧龍塞,直闖燕國腹地,美人、金子、財寶、美食,應有盡有,隨便劫掠!”
“吼!”
無數東胡騎兵聞,頓時振奮不已,紛紛舉起手中兵刃高聲吶喊。
看向盧龍塞的目光中,既流淌著往日屢遭挫敗的仇恨,更充滿了即將大肆劫掠的貪婪與激動。
這座雄關曾多次阻擋他們南下的腳步,如今終于要唾手可得。
但此時,骨都巴圖身旁的副將卻面露疑慮,遲疑道:“將軍,燕軍向來軍紀嚴明,從未有過叛徒之說。
如今突然冒出個叛徒愿為我軍開門,此事蹊蹺,會不會是燕人設下的陰謀?”
骨都巴圖聞冷笑一聲,不屑道:“你這腦子,也配跟著本將軍征戰?
管他什么陰謀詭計!
只要城門打開,便是我軍占據優勢!
往日他們倚仗這要塞工事,占盡便宜。
如今城門洞開,我七萬鐵騎一擁而入,即便真有埋伏,殺不過去,也能將這盧龍塞劫掠一空,報往日之仇,豈不是好?”
“將軍英明!”副將連忙附和。
骨都巴圖再次遙遙望向盧龍塞城頭,只見上面守軍看似陣容齊整,旗幟飄搖,聲勢不小,但他久經沙場,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空虛之感。
“那叛徒果然沒有騙我!這段時間,盧龍塞的防守確實空虛,這正是我軍一舉破城的絕佳機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