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十萬大軍啊!
這般龐大的兵力,鋪開便是一片人山人海,如同汪洋一般,怎么可能不聲不響地全部消失?
大殿之內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眾人沉重的呼吸聲。
燕王喜心中的焦慮與恐懼愈發強烈,幾乎要沖破心理防線,他猛地一拍龍椅,厲聲質問道:“難道就沒有人能給寡人一個說法嗎?
寡人的太子!
寡人的十萬大軍!
寡人的仙師!
他們到底去了哪里?”
就在此時,一名須發皆白、身形佝僂的老臣緩緩走出群臣之列,他雖看似顫顫巍巍,眼神卻異常堅毅:“陛下,依老臣之見,十萬大軍絕無可能無聲無息地消失,唯一的可能便是……
戰事早已結束,我軍慘遭敗績!
敵軍不僅擊潰了我十萬大軍,更將戰場收拾得干干凈凈,不給一兵一卒逃回報信的機會,甚至未曾留下半點可供追查的痕跡。
若是這般猜測屬實,那便意味著,敵我雙方的實力差距已是天差地別,懸殊到了令人絕望的地步!”
話音落下,大殿之內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老臣這番話,其實早已是群臣心中隱隱的猜測,只是這般殘酷的結論,實在令人難以接受,更無人敢當眾說出。
唯有這位老臣,已然年邁,時日無多,才敢這般直不諱。
果然,下一刻,一塊硯臺猛地從龍椅之上砸了下來,“噗通”一聲重重落在老臣腳邊,硯臺碎裂,墨汁四濺,嚇得群臣紛紛俯身避讓,臉色煞白。
眾人抬眼望去,只見燕王喜臉色黑如鍋底,眼中滿是暴怒與驚恐,厲聲怒斥:“胡說八道!那是寡人的十萬精銳!
武安城不過一座孤城,憑什么能無聲無息地滅殺我十萬大軍?
你們都清楚,那趙誠正帶著血衣軍攻打魏國,我燕國十萬大軍趁虛而入,即便攻不下武安,難道還不能全身而退,安然撤回嗎?
怎會……怎會連一絲半毫的音訊都傳不回來?”
他說到最后,臉色愈發蒼白,聲音顫抖不止,眼中充滿了不敢置信。
他實在不愿相信這個結論。
一旦屬實,便意味著燕國已陷入滅頂之災。
十萬大軍,其中不乏身經百戰的精銳,這已是燕國如今大半的兵力,如此慘重的損失,燕國根本承受不起!
明明局勢對燕國有利,明明趙誠與血衣軍不在武安,明明此行有墨家高手與仙師助陣,怎么會落得這般下場?
那老臣迎著燕王喜暴怒的神色與驚恐的雙眸,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又上前一步,聲音帶著一絲悲愴,近乎嘶吼:“陛下!您心中其實早已明了,除了這般情況,再無任何可能讓十萬大軍、上百秘士盡數失蹤!
即便是他們臨陣叛逃,也總會留下蛛絲馬跡,后續派出的寒蟬秘士亦能循跡追查,可如今卻是一無所獲!
這般情形之下,別說合縱伐秦,武安城的秦軍隨時都可能揮師北上,攻打燕國!
以那血衣侯趙誠的性子,此番進攻必定迅猛異常,勢不可擋!
我等必須立刻整軍備戰,做好抵抗的準備,再無時間沉浸在幻想之中了啊,陛下!”
老臣的話語聲聲泣血,聽得群臣心中亦是悲戚不已。
殿內不少有識之士當即跪倒在地,高聲懇求:“陛下,臣附議!請即刻下令,整軍備戰,抵御秦軍!”
“陛下,切不可束手待斃啊!”
燕王喜看著跪倒一片的大臣,突然發出一陣凄厲的笑聲,笑聲中滿是崩潰與魔怔:“呵呵……抵抗?
若是你們所屬實,我燕國拿什么抵抗?
十萬大軍、墨家高手、仙師助陣,尚且連半點水花未起便全軍覆沒,如今國中空虛,我們又能抵抗什么?”
有那膽小怕事、貪生怕死的大臣聽出了燕王喜話語中的絕望之意,當即跪倒一片,連聲說道:“陛下,臣等懇請立刻派出使臣,向秦國俯首稱臣,乞求投降!”
“臣附議!事到如今,再做抵抗已是徒勞無功,只會徒增傷亡!”
“是啊陛下,就連擁有李牧那般名將的趙國都已被秦國所滅,我燕國絕非那‘血屠’趙誠的對手啊!”
“一群軟骨頭!”
一聲怒喝突然響起,打斷了眾人的議論。
只見一名身著鎧甲、身形魁梧的武將挺身而出,目光如炬,怒視著那些主張投降的大臣,厲聲怒罵:“你們以為那‘血屠’趙誠是什么人?
他征戰四方,殺伐果斷,從不留降,即便你們主動投降,難道就能保住性命嗎?”
這名武將正是燕國宗室將領,名將樂毅之后樂間。
他承襲了樂毅的軍事才能與軍事遺產,在燕國軍方地位極高。
而此時,他也極為明白,若是士氣消失,束手待斃,那必然死路一條。
只有置之死地于后生,讓所有人明白,投降無用,大家才能統一戰線,助他抵抗秦國。
至于這番話的真假,趙誠是否會殺降,其實不重要。
重要的是,群臣相信這一點,并因此而決定抵抗。
這番話如同一記驚雷,狠狠擊在那些主張投降的大臣心上,讓他們渾身一顫,面面相覷。
血屠之名,威震天下,相傳其所到之處,鮮有活口,若是投降,恐怕當真難逃一死。
幻想被打破,這些大臣心中既悲憤又惶恐,紛紛看向樂間,質問道:“那你說該怎么辦?
如今國中空虛,僅憑我們這些人,難道就能抵擋得住那血屠的雷霆攻勢?”
樂間冷冷瞥了他們一眼,不愿再多做爭辯,當即轉向燕王喜,拱手朗聲道:“陛下,臣以為,只要運籌得當,調度有方,集合全國之力拼死一戰。
我燕國未必不能與那血屠周旋,未必沒有一線生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