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田壟間,王博跪地護田時百姓們感動的哭聲。
想起自己為了“救”這個“父母官”,毅然決然出手與那血屠大戰,甚至為此而連累諸位師叔……
可眼前這家人的反應,卻與她記憶中的一切截然相反。
這不合理!
正常來說,王博若真是“青天老爺”,這家人得知他死訊,不該是憤怒或悲痛嗎?
為何老嫗滿臉釋懷,中年漢子更是欣喜若狂?
這到底怎么回事?
難道……那血屠編織的那車罪名,都是真的?
王博當真不是好官,而是個貪官墨吏?
還是說,這一家人才是人人喊打的罪犯,王博只是懲奸除惡,卻被這一家惡人認為是針對?
可不管怎么看,眼前這家子人都不像是什么惡人。
若是惡人,又怎么會在見到有人重傷時,立刻就讓人進屋?
又怎么會在家中米糧無多時,還拿出大部分米糧招待他們這些來路不明的道士,而自己只喝那些清湯寡水?
云渺有些茫然。
“可我在武安城時……見百姓們都稱他‘父母官’‘青天老爺’,”
云渺終究還是按捺不住質疑,聲音里帶著幾分不確定,“他在田壟間為百姓護田,模樣也不似作偽……”
“假的!都是假的!全是惺惺作態!”
中年漢子猛地抬起頭,胸膛劇烈起伏,胡茬間的嘴角因憤怒而扭曲,眼中的紅血絲幾乎要滲出血來。
他怒喝一聲,聲音像從牙縫里擠出來,幾乎咬出血來,“什么狗屁好官!
他那副‘兩袖清風、一心為民’的樣子,全是裝給外人看的!
背地里,他勾結豪紳、淫人妻女、占人良田、逼良為娼,他就是武安城最該下地獄的惡鬼!”
這話像一道驚雷,在眾人耳邊炸開。
云渺心頭猛地一震。
這些罪名,竟和趙誠在田壟上宣讀的如出一轍!
她下意識看向亦清和樂成,兩人也滿臉震驚,眼神里寫滿了“難以置信”。
這家人躲在深山,下山一趟難如登天,絕不可能和趙誠提前串通。
可他們說的,偏偏和趙誠的話完全對上了。
難道……事情的真相,真的是如他們所說?
亦清定了定神,蹲下身,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些,“兄臺,你能不能……把事情的經過和我們說說?
我們實在沒能看出來,那王博竟是這樣的人。”
中年漢子沉默了良久,胸膛的起伏漸漸平緩。
或許是因為王博已死,壓在心頭數年的巨石終于落地,他深深吸了兩口氣,帶著鐵銹味的空氣涌入肺腑,才緩緩開口。
“五年前,我還是趙國的兵卒,”
他說起往事,眼中閃過一絲短暫的光亮,像是想起了曾經的好日子,可很快就被陰霾覆蓋。
“在戰場上,我殺過秦兵,立過戰功,戰后得了三十畝良田的賞賜。
那時候,我妻子剛懷了孩子,我們想著,等孩子出生,就靠這田過日子,好好把他養大……
日子本來該越來越好的。”
“可沒過多久,錢家就找上了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