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車的輪子沾著血污,在官道上留下兩道暗紅的轍痕。
血衣軍的甲胄上凝結著黑褐色的血痂,卻依舊步伐整齊,殺氣凜然。
當望岳驛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時,夕陽正將天空染成一片猩紅。
趙誠勒住馬,看著前方驛站的炊煙,身后的糧車綿延數里,車輪碾過的血路在暮色中泛著詭異的光澤。
一天一夜,他已經帶著糧草,踏著尸山血海,抵達了此行的終點。
望岳驛。
……
“陛下,趙誠將軍已至望岳驛外。”
頓弱輕步走到嬴政案前,躬身稟報。
嬴政的指尖正沿著邯鄲至望岳驛的沿途城池劃動,指腹碾過圖上的朱砂標記,目光沉靜得像深潭。
聽到頓弱的稟報,嬴政的指尖在圖上頓住。
“嗯。”
望岳驛的窗欞透進暮色,將嬴政的側臉勾勒出冷硬的輪廓,唇角卻不易察覺地向上彎了彎:“倒還算快。”
這一日夜的時間,他等候在望岳驛,一來讓缺少糧草的隊伍休息,二來也想看看趙誠的做法和效率。
如今見其不過一日夜的功夫,就已經帶著糧草抵達望岳驛。
心中甚是欣慰滿意。
這孩子果然不錯。
他從小就咽不下氣,一人對付幾個孩童,追打到家里,被其父呵斥,都能夠半夜提刀潛入,將其父逼跪。
殿前被昌平君質疑,更是斬其門客八百,而后戟指相國,發出誅心之,把那堂堂昌平君架在火上烤。
連破兩國,勢如破竹,每到一地,見城即破城,更見其心性霸烈。
可這般霸烈性子,這次明知被昌平君栽贓,卻沒先去邯鄲清算舊賬,而是第一時間帶著糧草趕來望岳驛。
嬴政指尖在案上輕輕敲擊,心里掠過一絲暖意。
看來,在這孩子心里,寡人終究比那些私怨重得多。
正思忖著,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起初是零星的驚呼,很快便匯成嘈雜的聲浪,連驛館的窗紙都似在微微震顫。
嬴政的眉頭瞬間蹙起,臉色沉了幾分:“胡鬧。”
他放下手中的玉圭,聲音里帶了幾分不悅:“隨駕的都是郎中令親選的銳士,歷經戰陣的人,怎會因糧草到了便喧嘩至此?
這般沉不住氣,郎中令是如何練軍的?”
頓弱站在一旁,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他袖口的褶皺被手指捏得更緊,過了片刻才低聲道:“陛下,外面的喧嘩……并非因糧草。”
“哦?”嬴政抬眼看向他,眸中閃過一絲疑惑,“那是為何?”
頓弱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語氣平穩些:“趙將軍……押了些人來。”
“押了人?”
“是。”
頓弱垂著眼,聲音壓得更低,“昌平君,還有那些在邯鄲參與克扣糧草的楚系官員……都被他用荊條抽得不成樣子,渾身是血,像個血葫蘆似的,用鐵槊挑著,跟在糧隊后面。”
嬴政的指尖停在城防圖上,目光微微閃動一絲愕然。
頓弱頓了頓,繼續說道:“不止這些。
沿途經過的陽邑、柏人、襄國諸城,但凡牽涉篡改糧冊、勾結昌平君的守將,除了主謀之外,不論官職高低,都被血衣軍斬了。
據說……一路斬了兩百多個腦袋,有的掛在城頭上,有的用草繩串著,也隨糧車拉來了。”
他抬眼瞥了嬴政一眼,見對方神色未變,才補充道:“外面的軍士……是看到那些血人和首級,才驚得亂了陣腳。”
驛館內忽然靜了下來,只有燭火偶爾爆出的火星聲。
嬴政望著窗紙上晃動的樹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案上的玉印。
他早料到趙誠不會咽下這口氣,卻沒料到會是這般雷霆手段,會是這等效率。
一日夜調糧齊全之外,連帶著沿途涉案者一起清算,還將人證物證整整齊齊地送到他面前。
這孩子的霸烈,果然如舊,半點沒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