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絢爛到極致、足以照亮整個黑洞吸積盤的炮火中,寂滅者那原本堅不可摧的先遣部隊防線終于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沖過去!別戀戰!我們的目標是那個黑洞的另一邊!只要穿過去就有活路!”顧晚舟大聲指揮著戰艦進行極限機動,龐大的方舟二號像一條靈活的游魚,在密集的幾何體殘骸中穿梭。
然而,寂滅者作為宇宙的最高執法者,顯然不會這么輕易放過這群不僅攜帶了源質、還敢反抗執法的“癌細胞”。
就在方舟二號即將沖過那扇破碎的恒星之門、距離黑洞視界僅有一步之遙的那一刻,那扇門……活了。
或者說,門后的那個真正的主宰,那個一直冷眼旁觀的存在,終于投下了一瞥。
一只巨大的、由無數個不斷變換著維度與形態的復雜幾何圖形構成的“手”,從門后那無盡的黑暗中緩緩伸出。這只手無視了所有的空間距離,無視了時間的流逝,帶著一種名為“因果律鎖死”的恐怖威壓,直接向方舟二號抓來。
它不是要摧毀飛船,它是要將飛船……“抹除”。
警報!檢測到絕對無法閃避的攻擊路徑。
對方已鎖定本艦的因果線。無論如何機動,命中率均為100%。
生還概率:0%。
建議:立即啟動自毀程序,銷毀所有源質數據,避免成為被對方捕獲的標本。
鏡面副官那冰冷的電子音給出了最理智、最符合計算結果,卻也是最絕望的判斷。
“去他媽的自毀!老娘還沒活夠呢!”季星遙絕望地尖叫,試圖發動所有的精神力去阻擋那只手,但那股力量還沒觸碰到對方就瞬間消散了。
整個指揮室陷入了一片死寂,那種名為絕望的情緒像毒氣一樣彌漫。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駕駛位上瘋狂計算的季辰,突然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他的雙眼通紅,那只異瞳中瘋狂地閃爍著從未有過的數據流,仿佛他在這一瞬間算盡了所有的可能性,然后找到了那個唯一的、代價昂貴的解。
“還有一個辦法。”
他轉過身,看向顧晚舟。那是怎樣的一種眼神啊——那是混合了丈夫對妻子的深情、戰友對統率的信任、以及父親對孩子們最深沉的眷戀。那種眼神,讓顧晚舟的心臟瞬間漏跳了一拍,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涌上心頭。
“晚舟,奇點引擎的冷卻時間還有十秒,如果現在強行躍遷,飛船會因為無法承受空間撕裂而解體,我們所有人都會死。”
“但是……如果我們能在飛船外部制造一個人工視界,利用微型黑洞爆發產生的極端潮汐力去中和那只手的因果律,就能爭取到那關鍵的十秒鐘冷卻時間。”
“你想干什么?”顧晚舟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她一把抓住季辰的手腕,指甲深深地陷入他的肉里,滲出了鮮血,“我不準你做傻事!我們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這不是傻事,晚舟,這是戰術。”季辰輕輕地、卻不容拒絕地一點點掰開她的手指,然后捧起她的臉,在她冰涼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吻。那個吻很輕,很短,卻燙得顧晚舟靈魂發顫,仿佛要在這一瞬間把所有的愛意都烙印在她的靈魂里。
“你是統率,你是這艘船的魂,你要帶孩子們回家,帶人類活下去。”
“而我……我是這艘船的舵手。”
“舵手的歸宿,從來都是風暴,而不是港灣。”
“季辰!不!”
沒等顧晚舟反應過來,甚至沒等季凡和季星遙沖過來,季辰突然按下了操作臺旁邊那個被紅色防誤觸蓋保護著的按鈕。
咔嚓!
那是……**強制彈射程序**。
不過不是彈射別人,而是彈射他自己所在的那個獨立駕駛艙——那是一個為了極端情況設計、連接著“暗物質爆破單元”的機甲艙。
“季辰!”
顧晚舟凄厲的尖叫聲響徹整個艦橋,那聲音中撕心裂肺的痛苦讓每一個聽到的人都忍不住落淚。
只見一道銀色的流光從方舟二號的艦體上分離,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像是一只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沖向了那只抓來的幾何巨手,沖向了那個足以吞噬一切的人馬座a*的黑洞世界。
通訊頻道里,傳來了季辰最后的聲音。他的聲音很穩,很溫柔,背景音是機甲引擎過載發出的刺耳警報聲和骨骼被過載壓力擠壓的碎裂聲。
“凡,你是哥哥,要保護好妹妹和媽媽。”
“遙遙,別哭,用你的眼睛看清楚未來的路。”
“還有……那個小家伙,別讓他把船拆了,那是我們的家。”
“老婆……”
最后一聲呼喚帶著無盡的眷戀和歉意。
“下輩子……換你來追我。”
轟——!
一團并不耀眼,卻扭曲了整個時空的暗物質baozha,在那只幾何巨手的掌心、在那個黑洞的邊緣綻放開來。
那不是火焰,那是空間的絕對塌陷。
baozha產生的人工視界,與黑洞原本的引力場發生了劇烈的干涉,形成了一道臨時的時空屏障,硬生生地擋住了寂滅者那必殺的一擊,甚至將那只高維巨手震得粉碎。
冷卻結束!奇點躍遷引擎啟動!
鏡面副官機械地執行著預設程序,它沒有情感,它不理解犧牲的意義,它只知道這是唯一生存的機會,必須執行。
“不!停下!給我停下!我要去救他!”顧晚舟瘋了一樣撲向控制臺,想要手動終止躍遷,她的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卻因為淚水模糊了視線而一次次按錯。
“媽!來不及了!”季凡沖上來死死抱住母親,眼淚奪眶而出,“別讓爸白死!”
方舟二號在巨大的推背感中,化作一道流光,穿過了那道被季辰用生命撕開的縫隙,沖進了未知的黑洞彼岸。
在消失前的最后一秒。
顧晚舟透過淚水模糊的視線,看到那臺渺小的機甲,在擋住了那驚天一擊后,徹底失去了動力。
它像是一片在風暴中飄零的落葉,緩緩墜入了那個名為人馬座a*的永恒黑暗之中,墜入了那個連時間都無法逃逸的深淵。
那里是時間的終點。
也是……生死的邊界。
宇宙在這一刻,仿佛為了這個男人的犧牲而沉默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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