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里,她不是統御全球的“女王”,不是顛覆文明的“創世主”,她只是他們的“安安”。
季辰知道,自己的定位,在顧家兄弟眼中,仍然是一個外人,一個,可能對“安安”造成“傷害”的外人。
晚飯后,顧晚舟在王奶奶的催促下,早早地回房休息。她洗完澡,換上舒適的睡袍,坐在窗前,看著院子里那棵海棠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她拿起手機,屏幕亮起,無數條未讀信息和郵件瞬間涌入。那是來自凱文和雅各布的匯報,有關于“人類補完計劃”的技術進展,有關于全球各地對“神”的狂熱信仰,也有關于普羅米修斯殘余勢力的新動向。
她知道,只要她點開這些信息,她就會再次回到那個運籌帷幄的“女王”狀態。她會分析,會判斷,會下達指令,會繼續推動著全人類的進程。這是她的職責,也是她過去兩世的習慣。
然而,她猶豫了。
窗外,隱約傳來顧博遠和顧承安在書房里低聲交談的聲音。顧季陽的房間里,也亮著燈,似乎還在研究他那些扎染的資料。
他們的愛,如同無形的大手,將她緊緊包裹,讓她感到從未有過的安心。
她,真的可以,放下這一切嗎?
她回憶起上一世,臨死前的那種孤獨和絕望。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這個世界,保護她的家人。但最終,她卻成為了一個孤獨的“神”,一個為了大局而犧牲了個人情感的“女王”。
這一世,她重新擁有了“人”的機會。擁有了愛她、保護她的家人。
她深吸一口氣,將手機放在一旁,沒有點開那些來自“世界”的信息。
她走到床邊,躺下。柔軟的床墊,熟悉的被褥,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安安……”她在心里默念著這個名字。
也許,是時候,讓“神”卸下鎧甲了。也許,是時候,讓“人”回歸了。
第二天清晨,顧晚舟醒來時,陽光已經透過窗戶,灑滿了整個房間。她感到一種久違的輕松和愜意。
她下樓時,顧博遠已經在餐桌前等著她,手中拿著一份報紙,上面是關于全球“新紀元”開啟的頭版頭條。
“早安,安安。”顧博遠放下報紙,溫和地看著她,“昨晚睡得好嗎?”
“嗯,很好。”顧晚舟由衷地回答。
“那就好。”顧博遠笑了笑,笑容里帶著一絲如釋重負,“今天有什么打算?想去哪里逛逛?或者,我們一起去看看老宅附近的畫展?”他看向一旁的顧承安。
顧承安立刻接話:“對對對!最近有一個特別棒的現代藝術展,安安你肯定會喜歡!”
顧季陽也從廚房里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出來,笑著說:“要是想安靜點,也可以去我工作室,我教你扎染。”
顧晚舟看著這三個哥哥,突然覺得,做回一個被寵愛的“小妹妹”,似乎也沒有那么難。甚至,有些……享受。
她知道,哥哥們正在為她編織一張溫柔的網,這張網,將她與那個宏大的、沉重的“世界”隔離開來,讓她可以安心的,做回自己。
她心中的“神性”與“人性”正在著一場無聲的博弈。而這場博弈的最終走向,將決定她,究竟會成為一個永遠被職責束縛的“神”,還是一個最終獲得“救贖”的“人”。
季辰,此時也走進了飯廳,他看著顧晚舟,眼神里多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他看到了顧晚舟眼底的疲憊正在一點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輕松和自在。
他知道,顧博遠的警告,以及顧家兄弟的這份深沉的愛,正在悄然改變著顧晚舟。也改變著他對顧晚舟的看法。
他開始明白,顧晚舟,這個站在世界之巔的“女王”,其實最渴望的,并非無上的權力和榮耀,而是,一個能讓她安心做回“安安”的家。
而他自己,在與顧晚舟的合作中,一直將她視為“盟友”“女王”,甚至“愛人”。但他是否,也曾想過,如何為她提供一份,如同她哥哥們所給予的,最純粹的,來自“人”的,溫暖和救贖?
他突然感到一種強烈的渴望。他渴望,也能像顧家兄弟一樣,為她撐起一片天,讓她能夠卸下所有的重擔,安心的,做回那個,他所熟悉的,顧安安。
然而,他知道,這并非易事。他與顧晚舟之間,橫亙著太多的“宏大敘事”,太多的“世界責任”,以及,顧家兄弟,那份,近乎偏執的,保護欲。
他看向顧博遠,顧博遠也正好抬眼看他,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顧博遠的眼神里,依舊帶著一絲警告,但似乎也多了一層……審視。
季辰明白,他還需要證明自己。證明他,也能成為顧晚舟的“避風港”,而不是,另一個,將她推向“神壇”的推手。
他要的,不僅僅是她的“盟友”身份,不僅僅是她的“女王”光環。他要的,是她的“人”。
這場關于“神的卸甲”與“人的歸途”的故事,才剛剛開始。而季辰,這個曾經的“騎士”,如今也要開始學習,如何成為一個,真正能守護“安安”的,凡人。
他端起王奶奶為他盛的湯,熱氣氤氳,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知道,這是一場,漫長而又,充滿挑戰的,救贖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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